顧淵對林薇薇口中的“馭鬼者”并沒表現出太大的興趣,他只是平靜地喝了一口橙汁。
對他來說,無論是第九局的專家,還是什么馭鬼者,都和他沒什么關系。
他今天來這里的目的很純粹:
一是完成和小玖的約定,帶她來吃冰淇淋。
二是看看林文軒葫蘆里賣的什么藥,順便考察一下有沒有新的“煙火點數”可以薅。
“冰淇淋在哪兒?”他直接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林薇薇被他這直白的問話噎了一下,那張清冷的俏臉上閃過一絲無奈。
她就知道,這家伙的腦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樣。
別人來這種場合,想的都是如何拓展人脈,結交權貴。
他倒好,滿腦子都是吃的。
她指了指不遠處一個被圍得水泄不通的餐臺。
“在那邊,哈根達斯的限定款,排隊的人有點多。”
顧淵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群穿著華麗晚禮服的女士和她們的孩子,正圍著一個冰淇淋車,嘰嘰喳喳,熱鬧非凡。
他看了一眼身旁正眼巴巴地看著那個方向,小手里還緊緊攥著小勺子的小玖。
又看了看那條長得看不到頭的隊伍。
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麻煩。”他在心里咕噥了一句。
但還是站起了身,對著小玖招了招手:“走吧。”
林薇薇看著他那副準備去“沖鋒陷陣”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她發現,這個看起來對什么都漠不關心的家伙,唯獨在對小玖的事情上,會表現出超乎尋常的耐心。
可就在顧淵準備帶著小玖去排隊時,宴會廳里的燈光,突然暗了下來。
悠揚的小提琴聲也隨之停止。
一束追光燈,打在了宴會廳中央一個小小的圓形舞臺上。
林文軒拿著話筒,滿面春風地走上了舞臺。
“各位來賓,各位朋友,晚上好。”
他的聲音沉穩而又富有磁性,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首先,非常感謝大家能在百忙之中,前來參加由我們盛華集團舉辦的這次慈善晚宴…”
林文軒的開場白,從集團的社會責任感講到對山區兒童的深切關懷,每一個字都滴水不漏,充滿了企業家的體面。
顧淵對這些場面話沒什么興趣。
他只是抱著小玖,找了個視野更好的位置,讓她能清楚地看到舞臺。
開場白結束后,晚宴進入了正題。
慈善拍賣。
一個個穿著旗袍,身姿綽約的禮儀小姐,端著蓋著紅布的托盤,依次走上舞臺。
托盤上,擺放著各種各樣的拍品。
有名貴的珠寶首飾,有古代名家的字畫,還有一些稀有的古董文玩。
臺下的賓客們,也是興致高昂,紛紛舉牌競價。
每一次落槌,都代表著一筆不菲的善款,將被捐贈給山區的貧困兒童。
整個場面,看起來一派和諧,充滿了上流社會的體面和溫情。
但顧淵卻敏銳地察覺到,大部分賓客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那些價值連城的珠寶字畫上。
他們的目光,總會有意無意的飄向舞臺的最深處。
仿佛在期待著什么真正的好東西登場。
就連那個一直閉目養神的黑衣馭鬼者陸玄,此刻也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漆黑冰冷,沒有任何活人該有的情緒,仿佛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淵。
他的目光,也同樣投向了舞臺。
只見最后一位禮儀小姐,端著一個明顯比之前都要大得多的托盤,緩緩地走上了舞臺。
林文軒親自上前,掀開了上面的紅布。
露出來的,是一件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青銅面具。
那面具的造型很古樸,上面布滿了青綠色的銅銹,五官的雕刻線條粗獷而又詭異。
眼睛的位置,是兩個空洞洞的窟窿,嘴巴則是一個仿佛在無聲嚎叫的O型。
整個面具,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氣和陰冷。
當這件面具出現的瞬間。
整個宴會廳的溫度,都仿佛憑空下降了好幾度。
臺下那些原本還在談笑風生的賓客們,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件面具,眼神里充滿了貪婪忌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各位,”
林文軒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這份詭異的寧靜。
“這件拍品,想必在座的很多圈內朋友,都不陌生。”
“三星堆遺址出土的巫儺面具,據說,是古蜀國祭祀時,大祭司用來與神明溝通的法器。”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當然,這只是民間的傳說。”
“經過專家鑒定,這只是一件比較罕見的,商周時期的青銅器而已。”
“起拍價,一千萬,每次加價,不少于一百萬。”
他話音剛落,臺下立馬就有人舉起了牌子。
“一千一百萬!”
“一千三百萬!”
“一千五百萬!”
競價聲此起彼伏,遠比之前那些珠寶字畫要激烈得多。
仿佛他們爭搶的不是一件普通的古董,而是一件能改變命運的神器。
顧淵看著這幅狂熱的景象,又看了看臺上那件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面具,心里波瀾不驚。
他能感覺到,那東西...很“臟”。
是一種能讓人從心底感到不舒服的“臟”。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坐在包廂里的那位張顧問,突然開口對身邊的陸玄,低聲說了一句什么。
陸玄點了點頭,緩緩地站起了身。
他沒有舉牌,只是靜靜的看著臺上那件面具。
然后,他抬起手,對著面具的方向,做了一個彈手指的動作。
整個過程,快得讓人難以察覺。
但就在他彈指的瞬間。
臺上那件青銅面具,突然毫無征兆的“嗡”的一聲,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那兩個空洞洞的眼眶里,仿佛有一道無形的黑氣,一閃而逝。
顧淵看著他,眼神微動。
這個馭鬼者似乎是在用某種特殊的方法,在試探那件面具。
“有意思…”
就在他思索這其中的門道時,懷里的小玖卻開始不安分起來。
她似乎對那件邪門的面具和臺下那些狂熱的大人,都毫無興趣。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不遠處那個五彩繽紛的冰淇淋車上。
她那只一直抱著布娃娃的小手,開始不自覺地輕輕扯了扯顧淵的衣角。
然后用小小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指向了那個散發著香甜氣息的方向。
顧淵低頭,看向小玖那雙寫滿了渴望的大眼睛。
心里那些關于“馭鬼者”、“靈異物品”的思索,瞬間就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輕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輕聲說道:“好,我們去吃冰淇淋。”
至于臺上那件已經被炒到三千萬高價的“巫儺面具”,和那些所謂的圈內人。
在他看來,遠不如懷里這個小家伙的一份哈根達斯,來得重要。
顧淵抱著小玖,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那個氣氛已經逐漸狂熱的拍賣區。
兩人穿過人群,來到了那個充滿了香甜氣息的冰淇淋車前。
“您好,請問需要點什么?”
負責制作冰淇淋的甜點師,是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女孩,臉上帶著甜美的笑容。
當她看到顧淵懷里那個長得像瓷娃娃一樣精致的小玖時,眼睛都亮了,聲音也不自覺地放柔和了許多。
“我們今天有草莓、香草、巧克力,還有最新出的海鹽芝士口味哦。”
顧淵低頭,看著懷里那個已經眼巴巴地看著冰柜,口水都快要流出來的小家伙,輕聲問道:
“小玖,想吃哪個?”
小玖的眼睛,在五顏六色的冰淇淋球之間,來回掃視著。
她似乎陷入了“選擇困難癥”。
最終,她伸出小小的手指,指向了那個粉粉嫩嫩的草莓味,又指了指那個看起來就很甜的巧克力味。
然后,仰起小臉,用一種充滿了期待的眼神,看著顧淵。
“行,全都要。”
顧淵笑了笑,對著甜點師說道:“草莓和巧克力,雙球,謝謝。”
“好嘞!”
甜點師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挖了兩個漂亮的冰淇淋球,放在一個可愛的蛋筒上,還貼心地在上面撒了一些彩色的巧克力豆。
“小朋友,你的冰淇淋好了哦。”
小玖看著那個堆得高高的冰淇淋球,眼睛里瞬間就亮起了兩簇小小的火焰。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雙手,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寶一樣,將那個冰淇淋接了過來。
然后,她低下頭,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輕輕地舔了一下。
一股冰涼而又香甜的味道,瞬間在她的味蕾上綻放開來。
她那張沒什么表情的小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明顯的滿足笑容。
顧淵看著她那副“被美食征服”的可愛模樣,感覺自已的心都要被萌化了。
他覺得自已今天晚上所有的“辛苦”,在看到這個笑容的瞬間,都值了。
他沒有急著回去。
而是抱著這個正專心致志地和冰淇淋作斗爭的小家伙,找了個相對安靜的陽臺,坐了下來。
陽臺外,是江城璀璨的夜景。
陽臺內,是宴會廳里推杯換盞的喧囂。
而他們兩人,就坐在這喧囂與寧靜的交界處,仿佛自成一個世界。
小玖吃得很認真,也很珍惜。
她小口小口地舔著,生怕浪費一丁點。
顧淵則拿出手機,百無聊賴地刷起了“廚神后援會”群聊。
果不其然,里面又在討論一些他看不懂的東西。
【周毅不是周一】:@全體成員,緊急求助!我今天回家的時候,感覺樓道里的聲控燈好像壞了,我喊了半天都沒亮,不會是遇到傳說中的鬼遮眼了吧?!
【虎哥在此】:別慌!多大點事兒!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你就在心里默念三遍“富強、民主、文明、和諧”,保證管用!
【李立今天不畫鬼】:虎哥這方法聽起來怎么那么不靠譜啊?我覺得,還是物理辟邪比較實在。
@周毅不是周一,我這里有幾張我照著網上教程畫的“開光符”,你要不要?雖然畫得丑了點,但心誠則靈嘛!
顧淵看著他們那越來越離譜的聊天內容,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覺得,自已當初就不該賣給他們那些什么辟邪牛肉面。
現在好了,一個個都成了“半吊子”的玄學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