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喧囂過后的顧記餐館陷入了一片靜謐。
顧淵坐在二樓的陽臺上,手里拿著一杯溫水。
蘇文離開后的腳步聲早已消失在鐵匠鋪,小巷里只剩下那盞長明燈還在不知疲倦地亮著。
他沒有睡意,只是看著手機屏幕上不斷跳動的信息提示。
那是“江城靈異互助協會”的微信群。
自從今晚的聚餐結束后,這個群就一直沒消停過。
【不忘憂】:今天的獅子頭,火候極佳,肉餡松而不散,湯底清而不淡,顧老板的手藝,確實沒得說。
【老鐵匠】:嘿嘿,那是!我可是親眼看著小蘇和顧小子忙活了一下午,不過那道清炒芥藍也不錯,爽脆,下酒!
【李不半仙】:貧道覺得那道珍珠圓子才是一絕,糯米吸飽了肉汁,每一口都是福氣啊!
群里熱鬧非凡,大家都在回味著今晚的菜色。
而在一連串的贊美和討論中,一條私聊信息悄然彈出。
【秦箏】:睡了嗎?
顧淵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十二點了。
【淵】:沒。
【秦箏】:今天…謝謝你。
【秦箏】:如果不是你那個場子,這協會也沒這么容易成立。
顧淵打字的手指頓了一下,回復道:
【淵】:各取所需。
他這并不是客套。
那塊從巡夜人手里得來的【終末喪鐘碎片】,對他來說,確實是意外之喜。
雖然現在還不知道怎么用,但那種能觸及到規則本質的食材,價值遠超一場飯局。
【秦箏】:你總是這么直接。
屏幕那頭的秦箏似乎笑了一下,隨后發來了一段語音。
“其實我今天挺感慨的。”
“以前我們第九局辦案,都是那種冷冰冰的,除了任務就是傷亡報告。”
“但今天…我第一次覺得,原來對抗那些東西,也可以不用那么緊繃。”
她的聲音有些低沉,透著一絲少見的柔軟。
“看到大家坐在一起吃飯,聊天,哪怕只是為了蹭一頓飯而聚在一起…這種感覺,真的很好。”
顧淵聽著語音,嘴角微揚。
【淵】:飯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
【淵】:太緊繃了,容易斷。
【秦箏】:是啊,容易斷…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又發來一條消息。
【秦箏】:對了,關于那個巡夜人…
【秦箏】:我查了一些更深層的資料,他在第一局的代號叫‘夜’,是專門負責清理S級以上規則污染的清道夫,據說…他駕馭的那只鬼,規則很特別,也很危險。
【秦箏】:你今天收了他的東西,算是和他結了因果,以后…
【淵】:我知道。
顧淵沒有讓她繼續說下去。
【淵】:在我這里。
【淵】:他只是客人。
秦箏看著這幾個字,無奈地笑了笑。
她知道顧淵的性格,一旦認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而且,這家伙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實則心里比誰都清楚。
【秦箏】:行吧,你自已有數就好。
【秦箏】:早點休息,明天…估計又是一堆事兒。
【淵】:嗯,晚安。
顧淵關掉對話框,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依舊濃重,但那股子讓人窒息的壓抑感,似乎淡了不少。
他知道,秦箏的擔心不無道理。
那個巡夜人,確實敵友難辨。
但他并不后悔。
既然開了門做生意,那就沒有把客人往外趕的道理。
不管是人,是鬼,還是那種半人半鬼的家伙。
只要守規矩,付得起賬。
他顧淵,就接得住。
.....
而與此同時,在城西那座孤峰之上。
巡夜人單手撐著那把黑色的油紙傘,站在懸崖邊,任由狂風吹動他的衣擺。
“大人,您真的相信他?”
阿武站在他身后,聲音沙啞,如同機械摩擦。
“相信?”
巡夜人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幾分玩味,“我從來不相信任何人。”
“我只相信規矩。”
他轉過身,看著阿武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你知道,那家店里,最讓我感興趣的是什么嗎?”
阿武沉默。
“不是那盞燈,也不是那幅畫。”
巡夜人指了指自已的心口,“是那個廚子,他本身就是一種規矩。”
“一種…可以和歸墟對抗的,活著的規矩。”
“阿武,你說,如果有一天,連我們也變成了那些只會殺人的怪物。”
“會不會有人,能做出一道菜,把我們喚醒?”
阿武的身體微微一顫。
他沒有回答,也無法回答。
因為他知道,那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巡夜人也沒有再追問,只是拍了拍腳邊那只已經睡著的巨犬。
“睡吧。”
他輕聲說道,“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第二天,蘇文起得比往常還要早。
他昨晚回去后,整宿都沒睡好。
腦子里一直回蕩著爺爺那句“好好干活”,和父親那個欣慰的眼神。
那是他十八年來,第一次從那個冷冰冰的道觀里,感受到了溫度。
他把店里里里外外都打掃了一遍,連角落里的灰塵都沒放過。
煤球被他吵醒了,不滿地哼唧了兩聲,翻個身繼續睡。
雪球則跳到最高的柜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忙活,那雙藍眼睛里滿是鄙視,仿佛在說:
“愚蠢的兩腳獸,就知道瞎折騰。”
顧淵下樓時,蘇文正對著那盆發好的面團發呆。
他的腳步聲很輕,卻仿佛踩在某種獨特的節拍上。
“怎么?面發過了?”
顧淵隨口問道。
“沒…沒有。”
蘇文回過神來,連忙揉了揉臉,“就是…想起點事。”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內袋,那里貼身放著昨晚父親給他的那本泛黃小冊子。
顧淵沒有多問。
他只是看了一眼蘇文胸口微微鼓起的輪廓,系上圍裙,洗了洗手。
“今天早上吃煎餃。”
他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揪下一塊面團,搟成薄薄的面皮。
“蘿卜雞蛋餡的,小玖愛吃。”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