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顧記餐館的燈火依舊溫吞。
蘇文已經回了對面的鐵匠鋪休息,小玖也被顧淵哄上了二樓睡覺。
只有煤球趴在那個黑曜石打造的狗窩前,半瞇著眼睛,似乎在守夜。
雪球這只白貓倒是精神,輕巧地跳上了八仙桌。
那雙湛藍的眸子在昏黃的燈光下,閃爍著白色的光芒。
顧淵坐在桌邊,面前放著那個黑色的密封袋。
里面裝著從地藏鬼身上剝離下來的舊神官袍。
“這東西,放在店里是個隱患。”
顧淵低聲自語。
這件官袍雖然已經殘破不堪,上面的神性也幾乎被漫長的歲月和歸墟的污穢侵蝕殆盡。
但它本質上依舊是某種高位格規則的具象化。
就像是一塊變質的頂級和牛,雖然臭了,但那個頂級的底子還在。
如果不處理好,很容易招惹來那些鼻子靈通的臟東西。
他伸出手,解開密封袋。
一股陳舊腐朽的氣息,瞬間從中擴散開來。
煤球的耳朵抖了抖,喉嚨里發出警惕的低鳴。
雪球則是湊近了些,粉嫩的鼻尖動了動,隨后嫌棄地打了個噴嚏,卻并沒有退開。
反而伸出爪子,試探性地按住了官袍的一角。
“別亂動,這東西咬手。”
顧淵輕輕拍開了貓爪。
他并沒有動用菜刀,也沒有使用任何激烈的手段。
只是心念微動,體內那顆金色的煙火種子緩緩旋轉。
一股純粹的溫熱氣息便順著他的指尖流淌而出,覆蓋在了那件破爛的官袍上。
這不再是簡單的煙火氣場。
在系統升級后,這種力量更接近于本源。
它既是人間煙火,也是一種能夠重塑規則的熔爐。
“滋滋——”
官袍在接觸到這股氣息的瞬間,開始劇烈地顫抖。
就像是一張被扔進火盆的濕紙。
表面那些黑色的污漬和霉斑,在金色的光暈下飛速消退,化作一縷縷腥臭的黑煙。
黑煙剛一升起,就被顧淵反手一揮,直接通過排風扇送出了店外。
而隨著污穢的褪去,官袍原本的質地也開始顯露。
那不是布料,更像是一種由無數細密的金色絲線編織而成的金屬網。
每一根絲線上都刻滿了細微到肉眼難辨的符文。
這就是舊神的權柄,也是地藏鬼能夠號令土地的依仗。
“所謂的神,剝去外衣,剩下的也不過是規則的編織物。”
顧淵眼神淡然,并沒有因為手中的東西珍貴而產生絲毫貪念。
他的手掌微微用力。
金色的煙火氣驟然加劇,溫度在無聲中攀升到了極致。
那件金屬般的官袍開始軟化、崩解。
它沒有燃燒,而是像冰雪消融一般,逐漸分解成最為細小的微粒。
這個過程很慢,也很耗費心神。
顧淵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但他的一雙手卻穩如磐石。
雪球蹲坐在一旁,那雙藍眼睛緊盯著那些分解出來的金色微粒。
它似乎看出了這東西的不凡,眼中閃過一絲渴望。
但攝于顧淵的威嚴,只能老老實實地舔著爪子。
半小時后。
桌面上那件破爛的官袍已經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堆散發著淡淡熒光的金色粉末。
這粉末并不像普通的金屬屑,每一粒都仿佛有千鈞之重。
落在木桌上時,發出了細微的“篤篤”聲,就像是撒下了一把鉛彈。
偶爾還會有一兩個古老的符文在粉末間閃爍。
隨即又湮滅無蹤。
顧淵捻起一點粉末,在指尖輕輕搓動。
一種奇特的觸感傳來。
那是…壓制。
這粉末觸碰到皮膚的瞬間,他體內流動的煙火氣竟然出現了一絲凝滯。
雖然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殘留的規則?”
顧淵心中了然。
這件官袍的核心規則是鎮壓與封正。
即便被煉化成了粉末,這種特性依然保留了下來。
而且因為去除了雜質,這種純粹的壓制力反而變得更加精純。
“對付那些容易失控的馭鬼者,或者是魂體不穩的游魂,這東西或許比什么靈丹妙藥都管用。”
他想起了陸玄那張蒼白的臉,以及他體內那只隨時可能復蘇的“梟”。
如果將這金粉摻入食物中,或許能像筑堤壩一樣,在馭鬼者的體內構建出一道防線,徹底延緩厲鬼復蘇的進程。
“好東西,不枉我費這番功夫。”
顧淵起身,從柜臺后找出了幾個透明的小玻璃瓶。
小心地將這些金色粉末分裝進去,塞緊瓶塞。
一共裝了三小瓶。
這不僅僅是食材,更是戰略物資。
做完這一切,他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身體有些發空。
這種提煉規則的操作,對現在的他來說,依然是不小的負擔。
“喵嗚~”
雪球見他忙完了,立刻湊了上來,用腦袋蹭著顧淵的手臂,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幾個玻璃瓶。
“這東西你不能吃。”
顧淵點了點它的濕鼻子,語氣認真。
“這里面是舊神的余燼,吃了你會消化不良,變成一塊石頭的。”
雪球似乎聽懂了“石頭”兩個字,嚇得縮了縮脖子,再也不敢打那瓶子的主意。
它轉而跳下桌子,跑到煤球旁邊,一巴掌拍在狗頭上,似乎在發泄沒吃到好東西的不滿。
煤球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了看這只霸道的貓,無奈地挪了挪屁股,給它騰出了一塊暖和的地方。
顧淵看著這一幕,眼神微動。
這只白貓的來歷,他至今沒看透。
它身上沒有鬼氣,也沒有妖氣,但那種靈性卻遠超常人。
它能看見規則的流動,甚至能憑借本能去分辨善惡。
或許,在這個靈異復蘇的時代,不僅僅是人,連動物也在發生著某種未知的蛻變。
“萬物有靈…”
顧淵自語一句,隨即將三個小瓶子收進了【煙火凝珍柜】的最上層。
那里是存放最珍貴食材的地方。
他關上柜門,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
雖然解決了一個地藏鬼,但這座城市里的陰霾,似乎并沒有減少多少。
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眼睛,依舊在窺視著這片人間。
“來吧。”
顧淵關掉燈,走上樓梯。
“不管來的是什么,只要進了這個門,就得守我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