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車內,江辭拿著手機,
屏幕上是通話結束的界面。
林晚掛電話的速度,一如既往,不給他任何反駁的余地。。
他能想象出電話那頭,林晚聽到他問新本子時,那一瞬間的表情。
大概是錯愕,然后是那種“孺子可教”的欣慰,最后化為一種“懶得理你”的行動力。
這位老板,比他自已更懂他。
林晚清楚,此刻的江辭,最不需要的是慶功宴的虛與委蛇,也不是粉絲的狂熱簇擁。
他需要一個出口。
一個能讓他迅速從“顧將軍”這個身份里逃出來的出口。
手機輕輕一震。
林晚的短信到了。
【明早七點之前那輛Q7會停在你住的酒店地下停車場,鑰匙給你放酒店前臺了。】
沒有一句多余的問候。
全是行動派的關懷。
江辭看著那行字,整個人徹底放松下來。
他回復。
【謝晚姐理解。】
打完這四個字,他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劃拉幾下,
從表情包庫里翻出一個賤兮兮的齜牙笑表情,點了發送。
這才對味。
……
回到酒店套房。
孫洲正等在門口,手里拿著一個平板,臉上是興奮和職業化的嚴謹。
“辭哥,你回來了!首映禮太成功了!你看網上……”
他迎上來,正準備開始匯報工作。
“孫洲。”
江辭開口打斷了他。
孫洲立刻站直身體,一副等待指令的模樣。
“辭哥,你說!”
江辭把外套脫下來,隨手扔在沙發上。
“給你放個假。”
孫洲愣住了。
“啊?辭哥,假期不是早就安排好了嗎?”
“明天上午還有一個《電影前線》的專訪,下午要拍一組宣傳照,后天……”
“都推了。”
江辭說得輕描淡寫。
“從現在開始,一直到《漢楚傳奇》年初八開工,你都是自由的。”
孫洲的嘴巴張成了“O”型,平板都快拿不穩了。
超長年假?
從大年初一放到正月初八?
這是什么神仙待遇!
“可是……辭哥,你的工作……”
他還在盡職盡責地想著江辭的行程。
江辭沒再說話,只是拿起手機,點開微信,找到了孫洲的頭像。
操作了幾下。
孫洲口袋里的手機“叮”的一聲。
他下意識地掏出來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個轉賬通知。
當他看清轉賬下面那串數字時,他整個人都石化了。
5000。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助理常規的紅包標準,甚至比他一個月的獎金還要高。
孫洲拿著手機,手都在抖。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那個已經走到窗邊,正看著外面夜景的背影。
他想說點什么。
想說謝謝。
想說辭哥你對我太好了。
可話到了嘴邊,卻堵成了一團,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最終他只是重重地吸了一下鼻子,然后語無倫次地開口。
“辭哥……我……”
“我……我一定好好干!”
“以后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這幾句話,他說得磕磕巴巴,卻帶著一種最赤誠的孤勇。
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
這是認可。
是在這個充滿了虛偽和客套的名利場里,一份不摻任何雜質的認可。
江辭沒有回頭。
“行了,趕緊訂票回家吧。”
“別在這兒耽誤時間了。”
孫洲用力地點了點頭,又對著江辭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才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套房。
門被輕輕帶上。
整個世界,終于安靜了。
江辭在巨大的套房里,獨自站了很久。
他走進浴室,打開花灑。
溫熱的水流從頭頂沖刷而下,帶走了一身的疲憊。
洗漱完畢,他從行李箱里換上了一身最簡單的居家服,整個人躺進了沙發里。
他拿起手機,點開了微博,想看看《宮謀》的熱度如何。
熱搜榜的前三位,被三個刺眼的話題牢牢占據。
【#春晚#】
【#春晚小品#】
【#顧將軍的永遠就是現在#】
《宮謀》的宣發團隊,動作確實快得驚人。
江辭點進了那個屬于自已的詞條。
里面已經徹底炸開了鍋。
都是一些首映現場的電影截圖,短視頻剪輯,還有觀眾們哽咽的圖片,被瘋狂轉發。
【我宣布,從今天起,顧將軍就是我心里白月光天花板!誰贊成,誰反對![截圖][截圖]】
【他最后敲鼓的那一段,我真的哭到斷氣,電影院里此起彼伏的抽泣聲,我以為我進了什么大型傳銷組織。[大哭][大哭]】
【江辭的那個回答太絕了——“那個‘現在’,就是他的‘永遠’。”啊啊啊啊我死了!他怎么能這么懂!他就是顧將軍本人吧!】
【求求了!《宮謀》的編劇你做個人吧!為什么要這么對我的阿顧![刀片][刀片][刀片]】
【樓上的,有沒有一種可能,《宮謀》的編劇就是林晚……】
【……打擾了。】
江辭面無表情地劃著這些評論。
然后,他登錄了公司為他申請的那個官方微博賬號。
粉絲數那一欄的數字,讓他都停頓了一下。
【302萬】
這個數字之前還停留在兩百多萬。
后臺的私信和@他的消息,全部變成了無法點開的“99+”。
江辭沒有去點開那些狂熱的私信。
他只是安靜地看了一眼那個數字,然后干脆利落地退出了微博APP。
這些虛假的繁榮,遠不如系統面板里那個實在的數字。
【剩余生命:246天4小時】
他關掉所有社交軟件,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號碼,撥了出去。
楚虹女士。
他撥通了電話。
“嘟……嘟……”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迅速接起。
“喂?小辭?”
母親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驚喜,生怕自已是在做夢。
“媽,是我。”
江辭把身體靠在沙發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D勢。
“怎么這個點打電話?工作忙完了嗎?”
楚虹女士連珠炮似地問道。
“嗯,忙完了。”
江辭聽著電話那頭熟悉的聲音,整個人都變得柔軟下來。
“媽,我明天一早出發回家。”
電話那頭,有那么一瞬間的安靜。
然后是楚虹女士充滿了喜悅的確認。
“真的?明天就回?”
“嗯,真的。”
“太好了!太好了!”楚虹女士在那邊念叨著,“我明天讓你外婆多準備幾個你愛吃的菜!”
江辭聽著,不自覺地笑了。
“好。”
“大概什么時候能到啊?晚上能趕上飯嗎?”
“能,晚上就能到外婆家,正好吃晚飯。”
對于江辭這個在南方小縣城長大的孩子來說,大年初二,就是雷打不動的“外婆家日”。
“行行行!那你路上開車注意安全,別開太快了,知道嗎?”
“知道了,媽。”
母子倆又絮絮叨叨地說了幾句家常。
掛掉電話。
江辭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
一種前所未有的松弛感,包裹了全身。
逃離聚光燈。
擺脫顧將軍。
回家過一個真正的年。
這是他此刻,最真實,也最迫切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