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蘑菇屋,院子里還回蕩著釣到大魚的歡呼。
黃昱磊看著那條在桶里無力撲騰的草魚,臉上的笑容卻漸漸消失了。
他犯了難。
一條魚,就算再大,要喂飽院子里七八張嗷嗷待哺的嘴,怎么看都捉襟見肘。
這可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何炅炅也看出了困境,他走過來拍了拍黃昱磊的肩膀,開著玩笑。
“黃老師,要不今晚咱就主打一個憶苦思甜?”
就在這時,江辭從人群后走了出來。
他擦了擦手,走到了那個裝著魚的桶邊,低頭端詳片刻。
“黃老師,交給我吧。”
黃昱磊一愣。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江辭身上,這位新上任的“二把手”大廚。
江辭指著那條魚,思路清晰地開始布置任務(wù)。
“魚頭、魚尾和魚骨,別扔。配上我媽做的酸豆角,燉一鍋湯,開胃。”
他的手指又劃向魚身最肥厚的部分。
“這塊肉最嫩。片成薄片,晚上煮一大鍋生滾魚片粥。”
這個“一魚兩吃”的法子,瞬間讓眼前的溫飽危機迎刃而解。
黃昱磊看著江辭,那份欣賞已經(jīng)完全不加掩飾。
“行啊你小子!腦子轉(zhuǎn)得真快!”
何炅炅也笑著點頭:“這個好,這個好!魚片粥,想想就鮮!”
午餐算不上豐盛,但熱氣騰騰的酸豆角魚湯和鮮美的魚片粥,大家都吃得心滿意足。
午后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蟬鳴聲聲,透著幾分慵懶。
黃昱磊靠在椅背上,看著院子里那幾個年輕人臉上散發(fā)出的滿足和慵懶,忽然笑了起來。
這感覺,真舒服。”他感慨了一句,目光落在了角落那把木吉他上,“光吃飽了多沒勁,年輕人,不來點音樂助助興?”
何炅炅立刻領(lǐng)會,笑著接話:“黃老師這個提議好!咱們來一場山間音樂會,怎么樣?”
說著,工作人員適時地搬出了一把保養(yǎng)得很好的木吉他,還有一個小型的便攜KTV設(shè)備。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響應(yīng)。
彭彥暢和張紫嵐率先拿起話筒,大大方方地唱了幾首時下最熱門的流行歌曲。
歡快的旋律和年輕人充滿活力的歌聲,讓小院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氣氛被成功炒熱。
隨后,視線都默契地落在了角落里安靜喝水的蘇清影身上。
“清影,來一個!”黃昱磊帶頭起哄。
蘇清影拿著水杯的手停頓了一下。
都以為她會像往常一樣,用沉默來拒絕時,她卻看向了那把被放在桌上的木吉他。
片刻后,她輕輕點了點頭。
院子里響起一片驚喜的呼聲。
她點了一首非常空靈、曲調(diào)有些清冷的民謠。
當她開口的瞬間,院子里所有的嘈雜都消失了。
她的嗓音如山間清泉,每一個轉(zhuǎn)音,每一個節(jié)拍,都精準得如同教科書。
一曲唱罷,掌聲雷動,贊美聲不絕于耳。
“太好聽了!”
“不愧是蘇影后,唱歌都這么專業(yè)!”
在一片贊美聲中,羅鈺推了推眼鏡,沒有說話。
他聽出了那份完美,也更能聽出那份完美之下的距離感。
這時,黃昱磊把吉他遞給了江辭。
“小江,到你了,別藏著掖著啊!”
江辭接過吉他,隨意地在懷里調(diào)整了一下姿勢。
他沒有選歌,只是隨意地撥動了幾下琴弦,試了試音色。
然后就開口了。
他唱了一首老歌,慵懶又有些落魄。
他的嗓音和蘇清影截然相反。
不算清亮,甚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技巧更是談不上,處理得也有些粗糙。
可就是這種未經(jīng)打磨的粗糙感,卻充滿了故事的味道。
他是在講一個關(guān)于等待和無可奈何的凡俗故事。
院子里漸漸安靜下來。
一曲終了,沒有人立刻鼓掌。
黃昱磊看著江辭,忽然提議道:“你們兩個,一個空靈,一個煙火,風格反差這么大。”
他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的光。
“不如合作一首?”
沒等兩人回答,他直接點名了曲目。
“就唱《魂斷藍橋》那首主題曲,《友誼地久天長》。”
話音落下,蘇清影的身體微不可見地僵了一下。
沒有任何排練的時間。
那段帶著淡淡憂傷的旋律,已從音響里流淌了出來。
蘇清影率先開口。
聲音依舊純凈悠揚。
當她的第一段落入尾聲。
江辭的男聲部分,沒有任何預兆地加了進來。
那是一個充滿溫度和顆粒感的嗓音。
羅鈺坐在不遠處,
在他的“視線”里。
蘇清影的歌聲是一座用冰晶雕琢的完美宮殿,
結(jié)構(gòu)華美,卻毫無生機。
而江辭的歌聲,
是一株從石縫里野蠻生長出來的藤蔓。
它混亂,感性,充滿了未經(jīng)修飾的生命力。
然后,羅鈺清晰地“看”到,那瘋狂的藤蔓,開始攀附上冰冷的宮殿。
蘇清影后半段的歌聲,發(fā)生了極其微妙的變化。
那份絕對的精準,出現(xiàn)了松動。
某個本該平滑過渡的音階,染上了一點點遲疑的溫度。
一曲終了。
吉他的最后一個和弦,在空氣中慢慢散去。
整個院子,一片寂靜。
連扛著機器的攝像師,都忘記了推拉鏡頭,只是呆呆地定格在原地。
蘇清影還保持著唱歌時的姿態(tài),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江辭。
那雙總是隔著一層霧的眼睛里,此刻浮現(xiàn)出毫不掩飾的迷茫和震動。
角落里,黃昱磊看著這一幕,忽然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轉(zhuǎn)過頭,對著身邊同樣陷入沉默的何炅炅,語氣里卻滿是藏不住的驚艷與感慨。
“你看他們倆。”
他用下巴朝那兩人點了點,“一個拼命往天上收,想唱成圣歌;一個使勁往地上拽,要唱成人間。”
“就這么一拉一扯,反而把那份求而不得的‘魂’給唱出來了……”
“張謀一,找演員的眼光是真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