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嗣齡與陸戰對視一眼,臉上皆露出幾分無奈之色。
不過既然薛檸人來了,不讓她照顧自已的夫君,她心里定然也不好受。
陸嗣齡也便不再多說什么,只嘆息一聲,沉聲道,“原本咱們軍中也不缺糧草了,徐家陸續送來的吃的足夠我們大軍再支撐一個月,阿澈本想著這個月將那蘇和葉蘿拿下,將北狄人趕出關外,之后便準備班師回京了,可……誰也沒想到會突然出這么個岔子……檸檸……那北狄人的毒實在可恨,我們這邊至今沒找到解毒的法子?!?/p>
薛檸揚起濕漉漉的眸子,“阿兄,北狄人可有解藥。”
陸嗣齡道,“解藥在蘇和葉蘿手里?!?/p>
薛檸來之前便想過無數種法子,就怕連解藥都沒有,如今聽陸嗣齡這么一說,眼睛登時有了亮光,也有了希望和期待,“也就是說,有解藥了?”
“嗯。”陸嗣齡又道,“只是蘇和葉蘿與阿澈對戰數月,早已視阿澈為眼中釘肉中刺,又豈會心甘情愿將解藥奉上?我找人去偷了好幾次,也沒偷到,若想從北狄人手里拿解藥,只怕有些困難?!?/p>
薛檸聽完也沒氣餒,只是緊握著男人的大手,抿了抿唇,輕聲道,“沒事,只要有希望就好?!?/p>
陸戰打量著薛檸瓷白安靜的小臉兒,心里卻在隱隱擔心。
小丫頭平靜得有些過分,只剛剛哭了一會兒,現下卻跟個沒事兒人似的。
讓他不由想起當年阿葇剛聽說薛松年被人伏擊時的神情。
一開始她也難以接受,但很快便冷靜下來。
他帶兵去救人時,阿葇還貼心的叮囑他要小心。
可他回來后才知道,她一個人單槍匹馬去了利劍峽。
至今為止,他都不敢去回想阿葇死時的慘狀。
陸戰心里難受得厲害,他一個大男人,也忍不住眼眶微燙。
陸家出了一個陸葇已經夠了,檸檸可不能再同她娘親一樣。
“解藥的事,阿舅會想法子,檸檸,你只需要用心照顧好阿澈,讓他早些退燒?!?/p>
薛檸抬了抬烏黑的睫毛,“阿舅,謝謝你?!?/p>
陸戰道,“都是一家人,客氣做什么。”
薛檸自然不再客氣,安安心心在阿澈的營帳里住下來。
陸嗣齡怕她住不慣,還讓人準備了一床厚厚的被褥。
不過這里條件十分有限,這已是他能給她最好的東西了。
薛檸根本不在乎這些,從踏入這營帳開始,她的目光便很少離開躺在床上昏迷的男人。
寶蟬不會武功,留在燕州沒跟過來,只有秋菊一個女子在她身邊伺候。
薛檸讓她去找些熱水來,一下又一下的給男人敷上帕子。
陸嗣齡臨睡前來了一趟,見薛檸還在燈下忙碌沒睡覺,跟不知疲倦似的,心疼道,“阿澈已發了五日的高燒,檸檸,你也別急,今兒你才過來,先好好休息?!?/p>
薛檸垂著眸子,搖搖頭,“阿兄,我沒事?!?/p>
陸嗣齡看了一眼放在矮幾上的飯食,“你是不是還沒吃飯?”
薛檸搖搖頭,“我沒什么胃口,吃不下。”
陸嗣齡皺起眉頭,“就算你不吃,你腹中的孩子也是要吃的。”
薛檸被陸嗣齡拉起來,坐到了矮幾旁。
她看著眼前涼了大半的飯食,手里被塞了一雙筷子。
她愣愣地瞧著自已手中的竹筷子,努力地想吃一口,不過實在吃不下,隨便吃了幾口,還是將筷子擱下了,只得無奈的望著陸嗣齡,“阿兄,我不是矯情,是真的吃不下,也不知是在怎么了,吃了便想吐。”
陸嗣齡見她雖安靜,神色卻透著幾分悲傷,幽幽嘆口氣,“不能在阿澈還沒好起來之前,你的身子就先垮了,檸檸,你一定要先照顧好自已?!?/p>
薛檸沉默了一下,輕輕彎起嘴角,乖巧笑道,“那我明日再吃?!?/p>
再說下去也是無果,陸嗣齡嘴角無奈牽起,叫秋菊去準備一些熱水放在爐子上,又讓人去城里的百姓家中問一問有沒有懂孕事的女人,看檸檸的肚子,只怕是快要生了,這孩子若生在軍中,也是他的造化。
他這個做阿兄的,幫不了太多忙,能做多少是多少。
陸嗣齡走后,薛檸讓秋菊也去休息。
趕了三日的路,這幾日幾乎都是渾渾噩噩過來的。
到處都是彌漫的硝煙,坍塌的城池,堆積的尸體。
她生在東京,長在東京,哪見過這樣恐怖的陣仗。
也是到了這邊關,才知道邊關將帥的不容易。
薛檸將厚重的簾子拉下來,隔絕了外頭的風寒之氣。
如今這會兒,好不容易才是屬于她與阿澈獨處的時光。
這營帳環境雖艱苦,但只要有阿澈在,她心里也便暖融融的安定了下來。
她身心俱疲,肚子又有些發緊發疼,用帕子擦洗了一下身子,才脫下外衣上了床。
不知多少個月沒在一塊兒睡覺了,久違的熟悉感,鼻尖是獨屬于他身上的清冽松香,薛檸側身而臥,手腳都鉆進男人被子里,肚子緊靠著他的手背,也不知怎的,那股牽扯的疼痛突然便消散了些。
看來,這便是他們父子間的默契了。
她微微一笑,抬手摸了摸男人灼熱的額頭。
指尖順著他高挺的鼻梁一路往下,撫上他柔軟的性感薄唇。
昏暗的燭光下,男人側臉輪廓立體分明,纖長濃密的睫毛好似兩把小刷子,他是她見過的最俊美的人,薄唇挺鼻,劍眉冷峭,就連眼尾上揚的弧度都好似被造物主精心設計過一般完美精致。
薛檸精神緊繃了一路,現下躺在男人身邊才有這片刻安寧。
她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玉白的臉頰,心里一陣說不出的柔軟,有好多好多話想同他說。
“阿澈,你是不是到過我夢里?”
“我看見你一個人坐在尸山上,是不是你想我了,所以才以那樣的方式入了我的夢?”
“只是你入夢的方式太可怕了些,你就不能好好的來見我么?”
“你知不知道我看到那樣的你——”薛檸喉嚨哽咽,澀聲道,“心里有多害怕?”
男人薄唇依舊緊抿著,沒有回應,只有淡淡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