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不自覺沉浸在了報紙上對他的夸贊里,一時間都忘了現在的情況。
好在安德海了解皇上,輕輕清了清嗓子。
皇上不滿地瞥了他一眼,安德海只得賠笑求饒。
奴才還不是為了皇上您,這貼身大總管可真是不好當啊。
皇上視線轉到下方,看著一眾朝臣道,
“各位愛卿,這一期報紙可看了?”
因著沈大噴子剛才的參奏,底下一片安靜。
只有幾名武將,性子大大咧咧,直言還沒來得及看,有那時間多睡一刻是一刻。
“那眾愛卿可還記得,當初商議的土豆種收購價格?”
一陣寂靜后,大司農韓秉粟出列,回道,
“回陛下,是柳丞相提議,定價五兩銀子一斤。”
皇上點了點頭,又特意看著柳丞相問道,
“丞相,你可曾看了今日的報紙啊?”
“回皇上,老臣晨起時頭痛,下人買回來的報紙還沒來得及看,臣準備回府再仔細研讀。”
柳丞相說的倒是實情,他現在幾乎每天都是頭疼疼醒的,吃了白淵配的藥也不管用了。
以往他確實會讓家里下人天不亮就去排隊,第一時間就要看到報紙上的內容。有時候時間緊,在馬車里也會看完。
但頭疼的時候我只想緩解頭疼,其他一概不想管。
“好。安德海,給朕的大臣們讀一讀這篇文章,看看昭寧郡主有多么滿意朝廷給的價格。”
安德海雙手接過報紙,開始誦讀。
能做到大內總管,揣摩圣心的本事自然不容小覷。
前邊大篇幅歌頌皇上的文章,他讀的那叫一個情真意切,聲情并茂,好像這土豆是皇上為了黎民百姓親自去挖,又親自種出來的。
一直讀到糧種價格時,安德海特意停頓了一下。
隨后高聲念道,
“感謝朝廷,愿意以五百文的價格收購畝產三千斤以上的糧種,共計四十萬斤,二十萬兩白銀。還有村民手里少數土豆糧種,也均已高價收購。
本郡主由衷感謝皇上,感謝朝廷,這筆錢將全部用來建設金湯府,救濟百姓,這個冬天絕對不讓一個百姓餓死凍死。
同時金湯府也會全力培育土豆種,爭取幫皇上分憂,早日讓全大鄴都種上此等作物,愿大鄴再無一人餓死。
……”
安德海還想再念,被皇上抬手打斷了,后邊是葉明昭號召全國難民前往金湯府,北冥州和北淵州的宣傳語,在朝堂上不念也罷。
“戶部,出來說說,丞相大人提了多少銀錢出國庫。”
戶部尚書暗地里看了柳丞相一眼,正好看到柳丞相閉眼,戶部尚書自覺懂了柳丞相的意思。
這是讓他實話實說。
“回皇上,丞相大人一共從國庫支出二十五萬兩 黃金。”
“丞相,你來說說,這是怎么回去。
你支出了二十五萬兩黃金,昭寧郡主只收到了二十萬兩白銀。
另外九成多銀子,去哪兒了?”
柳丞相的頭又開始疼了,這是氣得毒發了。
葉明昭真是老夫的克星,這樣把事情曝出來,一點準備都沒有。
看來,張重是保不住了。他明明給的是四十萬白銀,他竟然敢貪去一半,那就一死還他的恩情吧。
他忍著頭疼出列,拱手回道,
“皇上明鑒,老臣確實支出了二十五萬兩黃金,也全部移交給了威遠大將軍張重,老臣實在不知其他銀兩到哪兒去了。”
皇上威嚴的視線看向張重。
張重嚇得直接跪在地上,重重磕頭。
他的腦子很亂,相爺的意思是不想保他了。難不成要他承認自已貪墨嗎。
可是二百多萬兩白銀啊,他哪里擔得起這個數額,這都夠砍他四次頭了。
腦子混亂的他不知該怎么辦,求完了皇上又求丞相。
柳丞相見他不識趣,還敢攀扯他,冷聲道,
“張將軍,本相看你是個人才,才舉薦你接任威遠將軍之職,沒想到你剛上任就敢貪墨這么多銀兩,你簡直膽大包天。
皇上現在是給你機會,趕緊從實招來,否則恐怕會連累一家老小啊。
你兒子才三歲,你也不想他陪你一起上刑場吧。”
張重的身子再也跪不住,整個人癱軟在地。
如此直白的話他怎么可能聽不懂,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他的小兒子身邊跟著的可是丞相幫忙請的武師傅,曾經他以為的恩賞,現在成了最直接的威脅。
他重重磕了一個頭,
“皇上,是臣糊涂,臣染了賭癮,欠了賭坊很多錢,正好接了收購糧種的差事,臣便利用職務之便,用石頭換了金子,去還賭債了。
臣自知所犯之錯罪不容赦,請求陛下寬仁,饒過小的家眷。
求丞相替下官求求情,放過臣的妻兒老小吧。”
張重看似在求皇上,實際上是在求丞相。
柳丞相見他識相,便回道,
“你放心,你既已認罪,且家里人都不知情,稚子無辜,皇上寬仁,必然不會牽連你的家人。”
皇上看著這兩人你來我往地打暗語,心里鄙夷,但他偏不遂他們的意,道,
“那么多銀子,你拿什么當賭注。真不信你全都拿去賭了,肯定還有不少藏起來的。
朕確實寬仁,不會責罰你的家人,但贓款必須找到。
既然昭寧郡主已經接受了五百文的價格,那多余款項也必須找到,送回國庫。
來人,將張重壓入天牢,好好審問,必須問出贓款的藏匿之地。
下旨抄家,皇家鐵衛立刻出發,贓款找到之前,張家人全部收監。”
柳丞相的頭更疼了,那筆錢他都已經送出去一半了,不知道進了哪幾座山,肯定是找不回來了。
剩下的那一半看來是不得不還回去了。
張重被拖下去,嘴里還喊著,
“皇上饒命,丞相救命。”
這話皇上聽得懂,柳丞相也聽得懂,甚至滿朝文武都聽得懂。
大家心知肚明,這贓款丞相絕對脫不了干系。
更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武將,詢問柳丞相。
“丞相大人,這罪臣為啥老喊您救命啊,您還能幫他還錢不成。”
柳丞相最煩這幾個有實權還不愿被他拉攏的武將。
他冷著臉拂袖,
“本相如何知道。”
那武將一聽,立刻從鼻子里發出一聲冷嗤,嘴噘得老高,一臉我諒你也不敢說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