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光幕上，林易那份檔案，正散發著幽幽藍光。
周鎮國打破了沉默：“說說吧，對林易，怎么看。”
“怎么看？還能怎么看！”
一聲暴喝率先炸響。
李振邊那原本有些虛幻的光影身軀，此刻因情緒激蕩變得凝實。他猛地站起，大手一揮，直接指向光幕上的那行“真實反饋100%”。
“這小子現在就是個活神仙！”
“有什么看法？還能有什么好看的！”
他猛地一拍光影構成的桌子，震得整個空間都泛起漣漪。
“趕緊聯系這小子，先解決邊防問題，再解決周邊歷史遺留問題！兩手抓，兩手都要硬！”
“以前我們也就想想，玩家再強，肉體凡胎還在藍星，受限于游戲倉，受限于規則。但現在這小子不一樣了?！?/p>
“他現實里也能用那一身變態技能！他不用像我們這幫老骨頭一樣，困在天命里！他能去任何地方，能做任何事！”
“我的意見很簡單。聯系他！哪怕是求他！讓他先去邊境把那些整天在邊境線蹦跶的雜碎清理干凈！然后再去把那些歷史遺留問題，統統給老子解決了！”
他的聲音中帶上個人情感，那是一種壓抑了無數歲月的不甘：“他媽的，老子本來以為要死了遺憾沒機會報仇。結果你們把我救了，現在多活了這么久，這念頭越來越烈了??！”
他的聲音無比堅定：“林易這孩子，我觀察過。心性手段都是上上之選。只要他這次能把這些事辦了，完成了任務……老子這個位置就是他的！”
“周恒那小子雖然也不錯，也是個好苗子。但跟林易比？！無論是格局還是力量差太遠了！”
李振邊的聲音 震得光影空間嗡嗡作響。
若在往常，這種激進甚至有些破壞規則的言論，勢必會引來趙守仁或錢通海的反駁。
但此刻，無人反駁。
就連一向求穩的錢通海，此刻也只是點點頭，沒有任何意見。
林易展現出的絕對的力量，在現實里足以壓倒一切顧慮。
角落里，始終籠罩在陰影中的陳止戈長老，緩緩抬起頭。
“清理是必要的，威懾也是必要的。”
“但，要師出有名?！?/p>
李振邊聞言咧嘴一笑，聽到了自已想要的，坐回了位置。
“有你這句話就行?！?/p>
周鎮國微微頷首，算是給第一階段的討論定了個調子。
隨即，他的手指劃過光幕，停在了林易技能欄的那一項——【學習·實踐】。
“接著議?！敝苕倗抗馍铄?，“這個技能，你們都看到了。只要他能理解，就能學習。”
“這不僅是他的機緣，也是我們的機會?！?/p>
話音未落，孫啟新的身影便晃動起來。
這位平日里只對圖紙和礦石感興趣的鍛造狂人，此刻眼中滿是狂熱。
“這還議什么！讓他來找我！”
孫啟新急切地說道，“來學我的【神工造物】，只要他學會了，就是現實版的‘神匠’！到時候，我們要什么裝備沒有？讓他自已打裝備不就好了。”
“排隊去?！?/p>
另一側，姜歸源長老開口，打斷了孫啟新的暢想。
“鍛造只是小道。林易這能力，最適合的是傳承?！?/p>
“我手里掌握的那些關于文明的殘骸碎片，還有那些感悟，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人選。林易……他是完美的?！?/p>
“我想讓他繼承我手里全部的核心技能?！苯獨w源語氣堅定，“為了給華夏文明，多留幾顆火種?！?/p>
一時間，光影空間內熱鬧非凡。
甚至連李振邊也插了一嘴：“以后打BOSS帶著這小子。遇到那種難啃的BOSS，讓他開局先丟個【無相手】，直接把BOSS底褲都扒了，那豈不是無往不利？”
“各位。”
蘇清音溫潤的聲音響起，撫平躁動。
“你們想教，也得看林易愿不愿意學?！?/p>
她環視眾人輕聲提醒：“他已經是一個擁有絕對自主權的強者，而不是我們需要手把手教導的新兵了?！?/p>
“他有他自已的路，我們不能把他也變成像我們這樣的……‘工具’?！?/p>
眾人一怔，隨即默然。
確實，現在的林易，已經有了和他們平起平坐，甚至超出的資格。
“蘇長老說得對。”
王知然點了點頭，也帶上了自已的意見。
“不過，資源利用最大化，也是林易希望看到的。否則他不會把這些信息毫無保留地交給我們?！?/p>
王知然轉頭，看向坐在首位的周鎮國。
“首席，您的職業特性和技能，如果要教林易學技能，不如由您帶著林易，四處轉轉?！?/p>
“帶他去看看天命世界的各種底蘊。讓他把能學的、有用的，都學回來?！?/p>
“周鎮國聞言，啞然失笑。
“這事肯定要做，等他一轉之后就開始?！?/p>
說到這里，周鎮國的笑容漸漸收斂，神色變得有些古怪。
“但是……”
“林易現在打上來的報告，是申請‘旅游’。”
“理由是：看遍祖國名山大川，順帶去各大邊防基地以及特殊地理節點……‘采風’?！?/p>
“在這個節骨眼上，不去鞏固等級，不去研究新裝備，反而要去旅游?！?/p>
“而且，他把所有底牌都亮給我們，然后轉身就走?！?/p>
“這件事情……透著各種詭異?！?/p>
周鎮國掃視全場。
“當一個人做事完全不符合常理甚至人性的時候，那他必然有著極強的目的性?！?/p>
“他為什么要把信息全給我們？為什么這么急著去走遍全國？”
“你們……有什么看法？”
沉默。
這確實太反常了。
換做在座的任何一人，掌握了如此逆天的力量，第一反應要么是隱藏，要么是索取更高的權力。
像林易這樣，全盤托出，然后去做一件看似毫無關聯的事。
這不合理。
“知然?！敝苕倗c名，“你腦子轉得快，你怎么看。”
王知然閉著眼，重新梳理所有的線索。
片刻后，他那雙充滿理性的眸子里，此刻竟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駭。
“這次的情報，信息量太大，以至于我們都被他的力量吸引，忽略了邏輯的源頭?！?/p>
王知然的聲音有些干澀。
他環視四周，緩緩吐出一句石破天驚的話。
“各位，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
“林易，是否已經知道了‘天命女神’的存在？”
不僅所有長老都愣住了，這話把周鎮國都驚的瞳孔一縮，
“天命女神”。
這四個字，是絕對的禁忌。
長老會很早就知道那個高高在上的意志，就像是一個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可以聽，可以知道，但絕對不能說！
尤其是在外界，甚至在現實世界。在任何可能被系統覆蓋的地方，她都可以觀測到一切！
而這里，這處光影空間，是上古文明遺留打造的“安全屋”。
說明書上只有一句話，大概翻譯過來就是：女神的盲區。
正因為如此，周鎮國自從進入這個空間，就再也沒有出去過。
他把自已變成了這個安全屋的“陣眼”，用自已的自由換取了華夏絕對信息安全。
“你繼續說?！敝苕倗曇舻统?。
王知然點了點頭，語速加快。
“我猜測，林易不僅知道了天命女神的存在，甚至……雙方已經有過接觸?！?/p>
全場愕然。
李振邊瞪大了眼睛：“你這是什么意思？接觸？那小子接觸過還能活著？”
“活著，而且活得很好。”
王知然開始抽絲剝繭。
“還記得之前的副本報告嗎？林易自已提到副本針對他，當時我們以為是難度機制問題。”
“后來，方老提交的報告，說盤古小隊隱瞞了關鍵信息，當時陳景明還替他打掩護?！?/p>
“再結合李振邊長老剛才提到的那個金色巨手——【無相手】?！?/p>
王知然調出【無相手】的技能截圖，指著上面的描述。
“這個技能，是之前涉及禁忌的BOSS司空渺的，也就是在那個副本之后林易學到了這個技能?；蛘哒f是先通過【學習·實踐】學習了【無相手】，但是林易不敢用，如果用了可能會觸動某種警報。比如天命女神的注視！”
“他當時故意隱瞞，就是因為不敢暴露?！?/p>
“但現在！”
王知然的聲音陡然拔高。
“他不僅拿出來了，還光明正大地把技能信息全放給我們，甚至怎么用都寫得清清楚楚！”
“他已經不在乎暴露了！或者說……他知道被‘她’盯上了！”
王知然的推論，如同重錘。
他繼續分析，條理清晰得可怕。
“還有那個破碎冠冕的任務?！?/p>
“按照任務說明，林易在接受傳承時，精神力突破了五萬，甚至十萬。”
“各位，你們都是頂級強者，自然知道精神力越高，思緒越快。當我的精神力突破三萬的時候，整個思緒亂飛，從小到大的細節都會在腦海里過一遍，甚至能感應到以前沒注意到的東西?！?/p>
“那十萬點精神力呢？”
“那時候的他，一定看到了什么，感應到了什么！”
“甚至……他可能直接隔空與那位女神，有過某種層面上的‘對視’！”
王知然拋出了最后的結論。
“所以，他的行為邏輯就通了?！?/p>
“副本針對他，不是因為副本機制強，而是天命女神專門在針對林易?！?/p>
“現在他在藍星直接暴露在天命女神的眼下，把技能信息全放給我們，不是為了炫耀，也不是表忠心。”
“他是在告訴那位女神：我就在這里，我好好的?！?/p>
“這是一種‘陽謀’！”
“至于旅游……看大好河山？”王知然輕笑一聲，“按照他現在的能力，想去哪就去哪了，何必還要打報告，反正回去只是一個念頭的事，還要規劃路線？”
“他這么急，原因只有兩個。”
“第一，時間。他很急，但又不能那么急?！?/p>
“第二，陽謀。他在用這種方式，在有限的時間內，讓天命女神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卻阻止不了他要干什么！”
“我只能想到這?！?/p>
王知然說完，卻給眾人帶來了全新的視角。
李振邊琢磨了半天。他是武將，不善言辭。畢竟只是年紀大，又不是讀書多，更何況他也沒讀過多少書。
“下棋。”
一直沉默寡言的羅經緯，負責戰略博弈的“棋魂”，突然開口。
“《天命》網羅一切，萬物都是棋子?！?/p>
“林易應該是通過某種方式，看到了山靈文明覆滅的真相。他意識到，如果不做點什么，現實世界也會步其后塵?！?/p>
“以前我們猜過，如果現實完全反饋，是不是現實就直接被《天命》吞并了，甚至……以后就沒有現實了？”
羅經緯的聲音有些飄忽。
“這個說法，根據林易現在的舉動，我覺得站得住腳。”
“林易這顆棋子，正在跟天命女神這個棋手博弈?！?/p>
始終關注國土的衛山河，也補充了一句。
“名山大川……”
“他的新想法，跟土地、河流有關。”
“他的召喚圣靈，第一個是山河之靈。第二個稱號是群山之王?！?/p>
“現實的大山，是群山之王這個稱號的需求嗎？或者說……他在尋找山或者河作為某種‘錨點’？”
三個最聰明的大腦，拼湊出了一個驚人的真相。
“一語驚醒夢中人啊……”
周鎮國長嘆一聲，隨即，竟難得地笑了起來。
“這么說，林易這小子，真的已經知道天命女神的存在了。甚至……已經開始站在她的對立面了。”
“好！好得很！”
“我們這幫老家伙躲在這個烏龜殼里，沒想到，這孩子敢站在太陽底下，跟她叫板！”
“雖然這是好事……”蘇清音輕聲說道，語氣復雜，“但這也不是好事。”
眾人都聽懂了她的話外音。
統一戰線的同志多了一個，這是好事。
但萬一這個同志步子邁得太大，被對方針對死……那對華夏來說，就是無法承受的損失。
“那你們說，現在怎么打配合？”李振邊急了，“總不能看著他在前面頂雷，我們在后面干瞪眼吧？”
“配合？”
王知然笑了，笑得有些無奈。
“李老，如果我們猜測沒問題，他就不是讓我們打配合的?！?/p>
“我們做好我們的建城工作，就是對他最大的配合?！?/p>
見李振邊不解，王知然解釋道：
“不管我們有沒有懂他的意圖，他現在都是現實里的陸地神仙。他做的事情，我們攔不住，也幫不上忙?！?/p>
“所以，這個信息，真就是簡單的通知我們?！?/p>
“他是在告訴我們：我要開始鬧了，你們守好家?！?/p>
“然后，光明正大地做給天命女神看?！?/p>
周鎮國點了點頭，目光變得堅定。
“腦子新就是好使?！?/p>
“既然事情捋順了，那之前那個【無限制·技能品階進階石】的用途，圣滅之上的存在也有答案了?！?/p>
“現在我們知道下一個等級是什么了——【超·圣滅】?！?/p>
“這塊石頭，就留給林易，讓他自已選擇升級哪個技能。”
眾長老紛紛點頭同意。
“那，接觸的事？”姜歸源問道，“還要不要讓他學技能？”
“要！當然要！”
周鎮國斬釘截鐵。
“不管他在謀劃什么，技多不壓身。實力越強，勝算越大?！?/p>
“要不我們都見一下林易好了?！苯獨w源提議，“讓他把我們的技能都學了。反正他學得快，不耽誤他‘旅游’?！?/p>
周鎮國思索片刻，點了點頭。
“是個好主意，等他一轉之后讓他來找我?！?/p>
“給龍正華傳個話。”
周鎮國吩咐道，“告訴林易，讓他旅游的時候，千萬別忘了升級。等級才是基礎?！?/p>
蘇清音主動請纓，“我跟林易還有點淵源。現在他那些隊友心態崩了，就由我這次帶著他們訓練，做心理疏導。”
“后續讓林易來我這，我也該把‘天賦’的秘密告訴他了。”
周鎮國點頭：“就按照你說的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