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煬企圖回想起更多時,整個大腦就像是忽然斷了信號的電視屏幕,滿屏的黑白雪花點。
光是這幾個片段,已經讓他宛如十幾根鋼針反復在腦袋上穿刺。
疼的目眥盡裂,疼到滿腦門的冷汗,身形險些站不穩。
忽然一雙柔嫩卻有力的手,從身后緊緊的抱住了他。
起初蘇糖就覺得常梅的身形有些熟悉,又聽到她跟老爺子的對峙,聽她一遍遍的叫著阿央,蘇糖的腦海中像是過電影一般,瘋狂的閃過所有相識相遇的片段,最終變成一個事實,一遍遍的敲擊著她的心臟。
她的阿央沒有死。
她的阿央就站在面前。
她的阿央受苦了。
這群王八蛋,他們怎么敢,怎么敢!
所有的悔恨、懊惱、心疼、憤怒、欣喜的情緒翻江倒海般的涌了上來,堵得她幾乎無法喘息,只想緊緊的抱著他。
生怕他下一刻就消失不見了。
同時,她的眼淚也打濕了蔣煬,喔,不,是降央的后背。
她很慶幸,此刻他是背對著自已,沒有看到她的失控。
看著他因為疼痛而渾身發顫,身形不穩,蘇糖心疼的全身都在痙攣。
那樣美好、赤誠、熱烈的一男人,怎么就被折騰了這副模樣。
她為什么沒有早點找到他。
當時為什么就輕信了別人。
回想到自已曾經傷害過他的話,蘇糖瞬間有種回旋鏢狠狠扎在心臟的感覺。
他疼,她也跟著疼,連同回憶的那份疼,加倍的刺穿著她的心臟。
不能再讓他在這里待下去了,他會死的。
“阿央,我們回家,我們回家。”
蔣煬的腦袋疼到難忍,忍不住的想要瘋狂的撞墻,似乎只有撞到血肉模糊才會停下來。
可蘇糖在他面前,他不想讓她看到自已的狼狽,所以一直在竭力的隱忍。
聽到蘇糖說‘回家’這兩個字時,他的理智也被緩緩的拉回,深吸一口氣,攥住她的手,拉著她,踉踉蹌蹌的朝著門外走去。
蘇糖扶住他,扭頭眼眸猩紅,目光兇狠的從常梅的臉,掃到老爺子臉上。
她那本來單純、善良又陽光的愛人,如今變成了這副樣子,都是這兩人的手筆。
欺負降央的人,她一個也不會放過。
常梅這才正眼看蘇糖,驟然意識到她就是阿央在康巴娶的那個漢族老婆。
前幾天在旺角做工的時候就聽旁人八卦,說小蔣爺從大陸拐來一個帶著拖油瓶的破鞋,沒想到竟然是蘇糖。
看樣子阿央已經記不起以前的事情了,可他還是找到了蘇糖。
緣分竟是這樣的玄妙。
老爺子帶走了被折磨到半死的二兒子,臨走前還吩咐旺角的人要對阿梅多多關照。
常梅頓時被那兩個看管她的小混子拖走了。
她一邊被拖拽,一邊笑罵:“糟老頭子,你會遭到報應的,哈哈哈!”
對于常梅的謾罵,蔣老爺子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畢竟在他看來,蚍蜉難撼大樹。
可是一想到降央,老爺子的目光頓時變得凝重起來。
這個小狼崽子長大了,有些不受控了。
他頓時對管家吩咐道:“通知一下麥克醫生,讓他提早做好手術準備,盡快從英國趕回香江。”
管家欲言又止,最終道:“是,老爺子,屬下這就去安排。”
降央很痛苦,上車后一直閉著雙眸。
他怕會攥疼蘇糖,便松開了她的手,手指死死的摳著車門把手。
因為腦袋疼的太厲害,他的胸口不停的起伏,微微張開薄唇,克制的吐息。
可是額頭上突突跳動的青筋,以及手背上的清晰的血管,已經暴露了他的痛苦。
蘇糖心疼的將手放在他的掌心,伸手把他的腦袋掰過來,摁在自已的肩頭。
“阿央,別怕,有我在。”
嗅到她的氣息,降央的痛苦似乎減了半分。
可他知道,她口中的阿央不是他。
不過那又怎樣,如今靠在她肩頭的人可是他。
降央伸手把她抱在了腿上,將下巴擱放在她的頸窩,臉蹭著她的臉:“別掙扎,讓我抱會兒,就一會兒。”
“嗯。”
那些痛苦的畫面一幀幀的出現在他的腦海。
撞擊著他的腦殼,反反復復。
他一直忍到下車。
把蘇糖抱下去的那一刻,他踉踉蹌蹌的朝著樓上跑去。
“降央!”
蘇糖立刻追了上去。
只見次臥的門被打開,浴室里傳來撞墻的聲音,還有花灑噴灑的聲音。
那聲音震的整個房子都不得安生,更是一下又一下的敲擊在蘇糖的心頭,讓她堵得心口發脹。
她疾步走過去,推開了浴室的門。
只見降央蹲在那里,像是瘋了一般的撞著墻。
他大概是擔心自已這番行為會吵到蘇糖,所以打開了花灑。
水從頭頂澆下,臉上濕漉漉的,渾身也濕漉漉的,像極了一只找不到家的流浪犬。
蘇糖心疼的撲過去,抱住他的腦袋,吻上他的唇。
她也分不清自已的臉上到底是淚水,還是花灑澆注的水。
只想擁吻自已的愛人,讓他不再痛苦。
感受著他的氣息,他的體溫,似乎才感受到他真真切切的存在在這個世界。
蘇糖覺得自已瘋了,想哭也想笑。
哭是因為太心疼了。
笑是因為欣喜,慶幸,老天還是眷顧她的,讓她失而復得。
降央的痛苦漸漸的被蘇糖的熱情所感染。
他伸手摁住她的后頸,化被動為主動,熱烈的,瘋狂的,回應著她。
此時腦海中生出一個念頭,哪怕明天是世界末日也了無遺憾了。
這還是兩人相識以來,她第一次這樣主動的吻他,還這么熱情。
兩人從浴室吻到了沙發。
從次臥輾轉到主臥。
他抱著她,她攀附在他的腰腹。
兩人齊齊倒在了身后的大床。
砸下來的那一刻,降央瞬間有種天旋地轉的感覺。
看著頭頂上跟他一樣濕漉漉的女人,他忽然有種做夢的感覺。
頓時伸出手撫摸著她的臉頰:“你在可憐我嗎?”
蘇糖微微轉頭,吻著他的指腹:“我愛你,很愛,很愛。”
降央的睫羽顫抖:“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