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羅家灣。
電訊室里，小王就在旁邊空地上搭了一個鋪，已經好幾天沒回過宿舍休息了。
此時天剛亮，她正趴在桌子上，睡的朦朦朧朧。
昨天她一直在監聽各路信號，試圖重新跟金佛小組或者津門站建立聯絡，可就跟前幾天一樣，努力是徒勞的，無數次試探性的發電，換來的只有沉默。
如果說戴老板等人只是焦急不安，那小王心里就還有一種別樣的感覺。
作為掌握了遠程通信技術的那一小撮人，小王現在就好比后世習慣了用手機的人，突然手機丟了或者沒信號了，要是這種事情發生在正談戀愛的男女身上，那真是天塌了一樣的大事。
盡管小王只是單相思。
突然，她睫毛閃動，猛地睜開眼，一下坐起來，喘著粗氣。
她做了噩夢，夢見金佛被捕后受盡折磨，最后被敵人活活打死，拋尸城外。
臨終前最后念叨的兩個字是：“采萱.....采萱.....”
小王的大名叫王采萱。
她咬咬嘴唇，戴上耳機，繼續聯絡津門站。
十幾分鐘后。
“毛主任！毛主任！”
小王先是在走廊上大喊，隨后沖進毛主任的辦公室。
毛主任這兩天也沒回去休息，一直歇在辦公室里，不過他弄來一張行軍床，在上面鋪上兩層褥子，睡起來倒也柔軟，只是他體型偏胖，而行軍床太窄，所以不能翻身，一覺醒來往往身子發麻。
他本來是反鎖了門的，小王一推沒推開，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后退兩步，一個助跑，飛起一腳，竟然硬生生把門踹開！
毛大鳳被她一嚇，從行軍床翻到地上，摔的結結實實，顧不上疼痛，先去摸槍。
哪來的敵人，都打到總部來了！
“毛主任，快跟我到電訊室去！”
看清了是小王，毛大鳳又笑又惱，“小王！你這是干什么，有再急的事，不能敲門嗎？”
他看看被踹爛的門鎖，又看看弱不禁風文文靜靜的小王，感慨兩句真是人不可貌相，“這么著急，到底是什么事？”
小王壓低聲音道：“津門站的電報！”
毛大鳳蹭的一下沖到小王身邊，“有金佛的消息嗎？”
“我還沒來得及譯就來找你了，還不知道我有沒有權限呢，如果是報戍的電文，只能先送給局座了?！?/p>
毛大鳳拽著小王的胳膊，“走，走！”
小王很嫌棄，把他甩開，“我拽我，還有，你眼屎沒擦！”
毛大鳳心里暗罵，這個刁蠻的小丫頭，要不是你有個好爹，在軍統總部這種地方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到了電訊室，小王開始翻譯電頭，發現果然是“報戍”的電文。
所謂報戍，就是別人都不能看，直送給局座。
兩人沒廢話，互相監督著，一起去把電文送給戴老板。
戴老板的辦公室后面有休息室，進口的床墊，相當舒服，不過他并沒有睡到多晚，這時候已經起來工作了。
國際上的公開情報要收集整理送給那位，鬼子在港城的活動愈發頻繁，要往那邊增派人手。
對峙地帶各地警備司令部橫征暴斂不說，還不由分說就把富戶打成漢奸，瓜分人家的財產，現在當地鄉紳名族聯合告到山城來，那位讓他趕緊處理。
滇緬路頻頻遭到轟炸，不光軍需運輸受阻，連他們的走私事業也頗受影響，那幾個大家族的代言人已經找過他好幾次了，讓他想辦法開發一條可靠的走私線路。
媽的！要真有那樣一條路，不用來運軍火，難道要運香煙、絲襪、高檔副食品嗎！
起碼得運一半軍火吧！
戴老板只感覺有處理不完的事情，仿佛整個抗戰大局都壓在他一個人身上。
“咚咚咚！”
這么早來找他，肯定有事，戴老板抬頭道：“進！”
毛大鳳捧著電文，小王緊隨其后。
“局座，津門的電報?！?/p>
戴老板眉頭緊皺，接過電文，開始翻譯。
他怕聽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但更怕沒有任何有用的消息。
只見戴老板的眉頭先是皺起，然后舒展開，最后重新皺起來。
再揮揮手，“你們先回去吧?！?/p>
小王不惜違反紀律，貿然發問：“戴伯伯，金佛怎么樣了？”
戴笠剛想罵人，可聽她喊戴伯伯，只能深吸一口氣道：“金佛沒事了，你們先出去。”
小王歡天喜地的走了，只有毛大鳳心懷疑惑。
如果金佛沒事了，那就是天大的喜事，為什么戴老板還是一副凝重的樣子呢？
過了一會兒，戴老板拿起桌上的電話，“小沈，你過來一趟?！?/p>
不多時，一身軍裝，相貌堂堂的沈醒走了進來。
敬個禮道：“局座！”
“小沈啊，坐，坐，倒也沒什么大事，很久沒跟你聊聊了，在總務工作的怎么樣？”
小沈咧嘴一笑，“總算沒出什么岔子，總務工作事情繁多，找房子建安全屋，找汽車建運輸隊，還有總部的吃穿用度，駐外行動人員的各項支出，真是千頭萬緒，我現在算盤打的很利索，出去當個賬房也沒什么問題了?！?/p>
戴老板哈哈一笑，又跟小沈聊了幾句建房子的問題，聽小沈說山城涌入了許多百姓，到處都是窩棚、矮房，有些大人物想建公館都找不到地方，甚至求到軍統頭上。
這還是小事，關鍵軍統聯合警備司令部，想要擴建監獄，專門關押有zz問題的犯人，連這都找不到合適的地方。
“小沈，工作起來不能畏手畏腳，沒有合適的地方，那就該拆的拆，該攆的攆，拆他們的房子，也是為抗日做貢獻。”
兩人談了一會兒庶務，戴老板突然話鋒一轉，“小沈，你對機要工作感不感興趣？總是埋身庶務，難免變得斤斤計較目光狹隘，我看你年輕又靈活，機要工作就很適合你嘛！”
沈醒心思轉動，局座這是什么意思？
現在的秘書室主任是毛大鳳，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戴老板難道想讓我去給毛大鳳當副手？
那他還不如在總務處當一把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