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負責外圍搜索,有人架起相機從各個角度拍照錄像,有人小心翼翼地提取地面可疑痕跡,還有人開始噴灑魯米諾試劑檢查是否有血跡反應。
兩名法醫則在助手協助下,戴上了更嚴密的防護裝備,準備對行李箱和尸體進行初步檢驗。
現場氣氛凝重而專業,只有相機快門的“咔嚓”聲、對講機里簡短的匯報聲以及勘查人員輕微的動作聲響。
法醫在眾人的注視下,小心翼翼地用專業工具,將那只拉開一半的行李箱拉鏈完全拉開,然后緩緩掀開了箱蓋。
當箱內的情形完全暴露在陽光下和眾人視線中時,幾乎所有在場的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甚至傳來幾聲壓抑的倒吸冷氣的聲音。
行李箱內,蜷縮著一具全身赤裸的女性尸體。
尸體因腐敗而腫脹變形,皮膚呈現污綠色,部分區域可見腐敗水泡和表皮脫落。
死者的頭部被一個普通的黑色大號垃圾袋緊緊套住,并用膠帶纏繞固定。
整個軀干和四肢則被一層紅色的、類似餐廳用來覆蓋餐桌的塑料薄膜緊緊包裹纏繞,如同一個詭異的“繭”。
尸體以極度扭曲的姿勢被硬塞在并不算特別寬敞的行李箱內,顯示出拋尸者的倉促和冷酷。
法醫強忍著濃烈的尸臭和視覺沖擊,開始進行初步的體表檢驗。
他們測量了尸長,檢查了尸僵和尸斑情況,仔細觀察了頭套和塑料薄膜的纏繞方式及打結特點。
大約半小時后,負責主檢的法醫站起身,走向一直在外圍冷靜觀察的章恒,摘下面罩,聲音透過口罩顯得有些悶,但十分清晰:
“章局,初步判斷如下:死者為女性,根據骨骼發育和牙齒磨損程度推斷,年齡大約在25至30歲之間。”
“尸體高度腐敗,呈巨人觀,根據近期氣溫及濕度條件,結合尸體現象初步分析,死亡時間估計已超過15天,可能在15至20天左右?!?/p>
“具體死亡原因、是否有生前傷或抵抗傷,需進行尸體解剖和進一步實驗室檢驗才能確定?!?/p>
“頭部塑料袋和軀干塑料薄膜纏繞緊密,初步看屬于死后包裹,為拋尸偽裝或防止體液滲漏,薄膜和袋子上目前肉眼未見明顯指紋或特殊標記?!?/p>
死亡時間超過半個月!
現在是六月份,正值江南省的梅雨季節和盛夏開端。
章恒迅速回憶了一下天氣記錄,最近半個月內,確實已經下了好幾場不小的雨,就在三天前還有一場持續數小時的暴雨。
雨水對露天現場的沖刷是毀滅性的——足跡、車轍、毛發、纖維、甚至一些生物痕跡,都可能被沖刷得一干二凈。
聽到法醫的初步判斷,不少參與勘查的干警心頭都是一沉。
時間跨度長,環境破壞嚴重,尸體又被刻意包裹處理……這無疑給偵查工作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
章恒臉上并無太多意外或沮喪的表情。
從抵達現場、觀察環境的那一刻起,他強大的直覺就已經在提醒他,這里很難留下對破案有直接指向性的明顯痕跡。
兇手選擇這個地點、這個時間拋尸,顯然經過考慮,甚至可能具備一定的反偵查意識。
果然,接下來的兩三個小時里,盡管烈日當空,氣溫不斷升高,勘查人員汗流浹背,幾乎將發現行李箱的方圓上百米區域像篦子一樣梳理了數遍,卻收獲寥寥。
除了在垃圾堆深處發現一些與本案明顯無關的生活垃圾和建筑廢料外,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足跡、車輛痕跡、血跡、搏斗痕跡或遺落物品。
就連包裹尸體的黑色塑料袋和紅色塑料薄膜,經過仔細檢查,也是市面上最常見、最普通的型號,沒有任何獨特標識或生產批號可追蹤,表面也被仔細擦拭或處理過,未能提取到有效的指紋。
劉志剛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走到章恒身邊,臉色凝重地低聲匯報:“章局,現場勘查基本結束了?!?/p>
“除了那只行李箱和里面的尸體,以及包裹物,沒有發現其他任何有價值的物證或痕跡。”
“最近的幾場大雨把一切都沖干凈了,死者身上沒有任何衣物、首飾、證件等可以證明身份的物品?!?/p>
章恒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只孤零零的行李箱。
他的視力極佳,即使隔著距離,也看清了行李箱的品牌和大致款式。
他緩緩點頭,目光銳利:“現場雖然‘干凈’,但并非毫無線索。這個行李箱,就是兇手留給我們的,可能是唯一,也可能是最關鍵的線索。”
劉志剛精神一振,立刻明白了章恒的意思:“您是說,從行李箱入手?”
“對?!闭潞阏Z氣篤定,“這只箱子看起來很新,款式也比較常見,但只要是商品,就有生產廠家、銷售渠道、購買記錄。”
“查清楚這只箱子是哪里生產的,主要通過哪些商家在芙蓉市乃至全省銷售,近期有哪些人購買過同款同色的箱子……這就是我們目前最明確、也最有可能打開突破口的偵查方向?!?/p>
他看了看手表,時間已近下午一點。
“現場勘查到此為止,留一組人配合派出所繼續做外圍走訪,看看最近有沒有可疑人員或車輛在這一帶出沒?!?/p>
“其他人,帶上所有物證,立即返回分局!通知在家所有骨干,半小時后召開緊急案情分析會,午飯就在會議室解決!”
“是!”劉志剛立刻去傳達指令。
很快,車隊再次啟程,載著沉重的物證和更沉重的心情,返回河西分局。
盡管早已過了午飯時間,但沒有人有胃口,所有人心里都壓著一樁剛剛開始的、迷霧重重的命案。
分局大會議室內,氣氛凝重。
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坐滿了刑偵大隊的精干力量,以及技術、法醫部門的負責人。投影幕布上,展示著現場和尸體的照片,觸目驚心。
會議由章恒親自主持。
劉志剛首先詳細通報了現場勘查情況、法醫初步檢驗結論以及目前掌握的極其有限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