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官邸。
王世合將譯好的電文送到大隊長的書桌上時,大隊長正在查看冬季反攻中的最新戰報。
此時,第八戰區的綏西戰場上,傅宜生親自率領三十五軍對包頭這個鬼子騎兵集團司令部駐地發起了突襲。
十九日凌晨,在投誠偽蒙軍哨兵引導下,三十五軍的一個團輕易的突入城內,與日寇展開巷戰,此時包頭城內的三分之二已經控制在三十五軍手中。
與此同時,桂南戰場上反攻昆侖關作戰也已經發起了幾天,大隊長手下除了中央一軍外,另一王牌部隊第五軍正在跟日寇在昆侖關上死磕,雖然傷亡巨大,但是戰果同樣顯著。
起初,沉浸在軍事上的大隊長,只是隨意地掃了一眼電文抬頭,看到是關于奉化喪事匯報的文件,以為只是普通的匯報,就暫時沒去查看,而是仔細的觀看前線戰報并且做出指示。
等處理完軍事問題后,大隊長這才拿起俞飛朋發來的文件查看。
當看到李學文力主毛夫人應入祖墳,碑文應留名分的內容后,大隊長瞳孔一縮,開始快速的翻閱電報上的具體內容。
俞飛朋沒有忽悠李學文,在給大隊長的匯報上確實規規矩矩,原原本本地記錄了關于喪事爭執的具體情況,幾乎原樣復述了李學文的慷慨陳詞,在末尾處還幫著李學文說了些好話。
耐著性子將長長的電報看完,大隊長臉上的表情相當的復雜,既有欣慰也有不悅。
大隊長靠在椅背上,將視線投向了窗外,仿佛看到了遙遠的溪口,看到了自已發妻身影。
雖然是包辦婚姻,倆人之間沒有愛情,年輕時大隊長對夫人也不喜,但是畢竟是夫妻一場,還給他生下了嫡長子,這么多年照顧家里也任勞任怨,沒有絲毫的差錯,大隊長的態度也開始轉變,對大夫人相當的敬重。
這么多年下來,倆人之間雖然沒有愛情,但是也有家人的親情,如今發妻死于敵手,下場凄慘。
李學文這番不計利害的爭哀榮,這份念舊恩的執拗,在某種程度上,恰恰觸及了大隊長內心深處某個柔軟甚至有些愧疚的角落。
從情緒中走出來后,大隊長立刻皺起了眉,欣慰歸欣慰,但生氣也是要生氣的。
李學文這一舉動,是徹底把現任夫人的面子給踩到地底下了,真要是按照李學文的要求辦了,三夫人的面子往哪擱?家庭的和諧體面還怎么維持?那不是讓全國都看了笑話?
大隊長當時就是將電報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呵斥道:“不知規矩,簡直是胡鬧,世合,給溪口發電,讓李學文滾回晉東南戰場,作為軍人,誰給他的權力脫離戰場的?而且還在我的家事上指手畫腳”
“讓他滾回戰場專心軍務,不得再胡言亂語,念在他一片孝心的份上,本次暫且饒過他,讓他在戰場上將功補過,如若不然,軍法從事”
瞅了眼大隊長的反應,在這種家事上王世合也不敢幫李學文說好話,點了點頭后,快速退出了書房,前去草擬電報。
電報傳到溪口,俞飛鵬看了,心中暗暗叫苦,連忙拿著電報去勸說李學文,讓他打消了這個想法,別跟大隊長對著干。
看完電報后,李學文臉上沒有絲毫害怕的表情,對于俞飛朋的好意卻也不置可否,絲毫沒有聽命的意思。
開什么玩笑,這個時候要是退了,那前面的表演就真的成表演了,本來此事結束后李長官那至誠君子的名聲,就要變成首鼠兩端,畏威忘義的墻頭草了。
為了不變成小丑,抬也要把棺材給抬到祖墳去。
謝絕了俞飛朋的好意,李學文親自草擬了一封發往侍從室的電報,直接在電報里駁回了大隊長的指令,雖然是反駁的內容,但是通篇不見頂撞之詞,反而句句懇切,句句藏鋒。
俞飛朋站在一旁,看完李學文草擬的電報內容,皺起了眉頭,忍不住開口再次勸說:“學文,你這是把自已架在火上烤,大隊長要是真的動怒,誰也保不住你”
“最壞的結果無非就是剝奪帶兵之權而已,我李學文不在乎”李學文擺了擺手,做出一副視功名利祿于浮云的模樣。
尼古拉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了門口,聽完倆人的對話后,眼圈泛紅,對著李學文深深一揖:“學文兄,你為我母親做到這份上,我尼古拉此生無以為報”
“大公子,這不是為你,是為夫人,為公道,為我李某人心中的忠義”
“此事怎么能讓你頂在前面,在這封電報上加上我的名字,你我兄弟二人聯名發報”
“好”
電報連夜送抵重慶侍從室,王世合見是李學文的急件,不敢耽擱,連夜送到大隊長的書房。
大隊長看完電報上的內容后,不顧夜色已深,立刻命令王世合往溪口發第二封電報,措辭比先前那一封更加的嚴厲,強令李學文立刻返回戰場,不得逗留溪口,喪事按照先前條例執行。
面對大隊長措辭嚴厲的電報,李學文絲毫不虛,再次一封軟刀子給頂了回去,寸步不讓,堅持要大夫人按照正妻的身份下葬。
雙方一來一回電報不斷,措辭一次比一次嚴厲,大隊長就差命令軍隊把李學文抓起來綁上飛機送走了。
看著大隊長一封一封的往溪口發著電報,一晚上被吵得沒睡好覺的三夫人了解完事情原委后,心里快要恨死這個多次下自已面子的李學文了。
心里不痛快的三夫人,立刻將自已的親戚全部叫來,想讓他們幫忙出主意,想想怎么才能把李學文的囂張氣焰給壓下去,逼迫大隊長將李學文強行綁著送離溪口,別摻和他們的家事。
聽完三夫人的講述,不管是宋小舅子一家,還是被擼掉行政院院長一職,又被陳成在大會上公然舉報貪腐金額巨大,搞得灰頭土臉的孔胖子一家,全都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沒想到李學文不但跟他們剛,就連跟大隊長也這么剛。
客廳里沉默了良久,兩家所有人中,唯一一個正常人孔大小姐忍不住感慨道:“我一直以為李學文是個土匪強盜,沒想到他竟然是個真正的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