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的方向就在小鬼子的進攻正面,前往那里坐車離開,面對流彈的風險更大。
李學文背著校長,從小高地另外一面相對平緩的斜坡,在警衛(wèi)的掩護下,快速地跑了下去。
“抓緊了,東家”
李學文大喊一聲,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坑洼不平的坡地上朝著下方奔跑。
身后的流彈還在繼續(xù),輕機槍已經進入了視距外射擊的距離,不時地有外圍保衛(wèi)的警衛(wèi)被視距外打過來的子彈擊中。
在李學文背上的校長,死死摟住李學文的脖子,將頭埋低,耳邊是呼嘯的子彈聲和身后高地方向傳來的激烈交火聲。
子彈“啾啾”地從頭頂飛過,大部分是射向高地頂部的流彈,但依然驚險萬分。
這個方向雖然背離了來時的路和車輛,但暫時避開了鬼子突擊隊主攻方向和精確射手的直接視線。
順利地從土坡上下來,李學文剛想將校長放下,等待吉普車的到來,天上突然又傳來一陣相對密集的拋射彈雨。
這是后方的小鬼子機槍手提高了射擊仰角,在進行一戰(zhàn)塹壕戰(zhàn)時發(fā)明的超越射擊,想要用彈雨覆蓋高地后方可能的撤離路線。
“噗噗噗”
子彈如同雨點般從更高的角度墜落下來,打在李學文和校長周圍的土地上,濺起一連串的煙塵,封鎖了他們原本打算留下等吉普車過來的區(qū)域。
“不能停,走,繼續(xù)走”
李學文見狀,剛想停下來的想法立刻打消,托著校長的胳膊,毫不猶豫地將校長往背上顛了顛,腳步不停,加快速度朝著遠處一片小樹林跑去。
警衛(wèi)們緊隨其后,掩護著背著校長的李學文一路狂奔,一邊緊張地注視著四周和天空。
跑到一半,基本脫離了小鬼子的彈雨區(qū)域后,背著校長的小李長官眼珠子一轉,立刻裝出一副氣喘吁吁的模樣。
呼吸聲刻意加重,變得粗重而急促,十分吃力地問道:“呼....呼...東家....您....您沒受驚吧?”
趴在李學文背上的校長,原本還沉浸在驚魂未定之中,此刻清晰地聽到李學文跟風箱一樣的喘息,心中頓時涌起一股強烈的感激和愧疚。
“學....學文,辛苦你了....快,快放我下來吧,我自已能走”校長的聲音帶著真誠的動容,他掙扎著想要下來。
“不...不行,東家,這里....這里還不算絕對安全”
李學文倔強地搖了搖頭,非但沒有放下,反而又把校長往上托了托,繼續(xù)吃力地奔跑,嘴里上氣不接下氣地寬慰道:
“沒....沒事,我還能堅持...只要東家您安全....我李學文..就算跑斷了這雙腿,也值了”
這一番掏心掏肺的表態(tài),配合著吃力卻堅定的姿態(tài),效果相當了得。
校長聞言,鼻子一酸,眼眶都有些發(fā)熱了。
想想如果不是自已固執(zhí)已見,非要來前線,哪里會陷入如此險境,全賴李學文反應機敏,背著自已跑了這么遠,總算是勉強脫離了危險。
“學文....我....唉”
校長重重嘆了口氣,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不再掙扎,只是拍了拍李學文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心里已經打定主意,等回去以后,一定要重重嘉獎李學文,此等忠勇,實乃黨國棟梁。
小李長官心里暗爽,知道這戲演得差不多了,再演就過了,當即不再繼續(xù)說話,而是更加賣力奔跑。
進入那片不大的小樹林后,李學文這才小心翼翼地將校長放下,自已則順勢靠坐在樹后,繼續(xù)大口喘著粗氣。
“學文,快,快喝口水”
校長一落地,也顧不得自已整理儀容,連忙從身旁衛(wèi)士那里要過水壺,親手遞給李學文。
李學文感激地接過水壺,大口大口地喝了幾口,心里卻樂開了花,經過這么一出,他在校長心中的分量,又要加重幾分了。
至于體力?背個百十來斤跑這點路,對常年征戰(zhàn)的小李長官來說,還真不算什么大事。
這戲,該演還得演啊。
可惜了,就是沒有受點輕傷,要是小鬼子的子彈能準點,擦中自已胳膊啥的,那效果就更好了。
布滿彈孔和血跡的吉普車,在李學文背著校長到達小樹林后沒多久,終于歪歪扭扭地趕了過來。
李學文剛想扶著校長上車,哪成想直接被校長拒絕。
“我不走,不過區(qū)區(qū)百余人的小股敵軍滲透,何足掛齒”
已經徹底穩(wěn)住心神的校長,重新恢復了作為領袖的氣度,推開李學文攙扶的手,挺直了腰板,盡管黑色大氅上沾了不少的灰土,但威嚴重新出現(xiàn)在了校長的臉上。
校長目光掃過周圍緊張護衛(wèi)的士兵,聲音拔高道:“我身為革命領袖,三軍統(tǒng)帥,若因區(qū)區(qū)百十倭寇便倉皇遁走,豈不令前線將士寒心?令天下人恥笑”
“東家,萬萬不可啊,鬼子既是滲透進來,必有后手,此地離交戰(zhàn)區(qū)太近,流彈橫飛,實在太過危險.....”
不等李學文把話說完,校長就果斷打斷道:“不必多言,我意已決,今日我便要在此地,親眼看著你們,將這伙膽大包天的倭寇徹底殲滅”
看著跟倔驢一樣的校長,李學文是真的頭疼,實在勸不動之下,只能將身邊的警衛(wèi)排派出去支援前面的作戰(zhàn),身邊只留校長衛(wèi)隊在一旁護衛(wèi)。
身處中央一師控制區(qū),小鬼子的機會只有一次,十來分鐘內沒有成功,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隨著越來越多聽到槍聲的巡邏隊趕來,二十分鐘后,這支滲透進來的鬼子突擊隊,被全殲在小高地前方。
得到前方全殲敵軍的消息后,李學文就想著趁機以前線危險為由,勸校長回徐州。
畢竟校長實在是太難伺候了,剛來還沒二十四小時,就把整個中央一師折騰得夠嗆。
已經得到本次校長到來最大好處的李學文,實在是不想伺候了。
誰知李學文只是剛剛說出自已的想法,就得到了校長的拒絕:“學文,你告訴我,何處不危險?武漢不危險嗎?重慶不危險嗎?倭寇鐵蹄之下,華夏已無絕對安全之所”
“今日之仇不報,我有何面目見國人”
“不但不走,我還要立刻調集重兵,全殲板垣師團于郯城城下”
聽到校長所說的內容,李學文都驚了,不是,現(xiàn)在徐州戰(zhàn)場哪里還有重兵能調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