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座,真要沉船???這可是南京城十多萬守軍的生路”
在中央一師的防區(qū)內(nèi),已經(jīng)得到命令的任運良,在李學(xué)文從司令部開會回來后,立刻迎了上來,臉上滿是焦急。
李學(xué)文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指揮部窗前,望著遠處江面上,大大小小的船只,還在來回穿梭運送中央一師從南京這個空城里搜刮到的財物,以及最近幾天涌入南京的戰(zhàn)爭難民。
南京這個城市,在戰(zhàn)前可是有上百萬人居住的大城,雖說有錢有勢的都在戰(zhàn)前撤離了,但是運力畢竟有限,不可能將所有財物運走。
只能拿些金銀細軟之類的輕便財物,值錢的大件物品都沒運走。
李學(xué)文的部隊在南京邊疏散群眾,邊刮地皮,搞到了大量的值錢物件,以及難民急需的衣物被子和少量的糧食。
這些搜過來的東西,李學(xué)文全部安排人送過了江,免費送給了江對面的難民組織,讓他們想辦法變現(xiàn),盡可能的給難民們換些過冬的糧食和衣物。
沉默了片刻后,這才開口說道:“司令部都下達正式軍令了,咱們能不沉嗎?不沉就是違抗軍令,是要上軍事法庭的”
“你什么時候害怕上軍事法庭了?”任運良詫異的問道。
這話問的,哪怕是不知臉皮是何物的李學(xué)文,也多少有些尷尬,怎么搞得好像,自已是那種無法無他的法外狂徒一樣。
李學(xué)文干咳兩聲,壓低聲音道:“軍事法庭肯定是不怕的,就是畢竟是臺面上的正式軍令,不是私下的私下授意,明面上的規(guī)矩,還是要遵守的”
說著,李學(xué)文走到地圖前,看著南京地圖說道:“況且,唐司令這一招,未必不是好事。”
任運良不解的問道:“好事?這可是斷了友軍兄弟的生路啊”
“胡說八道,怎么就斷了生路呢,他又不可能親自過來盯著我們毀船,隨便燒些小木筏和破舊漁船糊弄一下算了,其他的船都給秘密藏起來”
說著,李學(xué)文伸手指了指地圖上的幾處地點,繼續(xù)說道:“八卦洲的蘆葦蕩,幕府山下的江灣,這些地方都能藏船,記住,派去的人口風(fēng)緊點,走夜路,掛黑燈。”
任運良這才恍然大悟,忍不住笑道:“師座,您這招陽奉陰違玩得可真夠絕的?!?/p>
“這不叫陽奉陰違”李學(xué)文正色糾正道:“這叫審時度勢,也就是唐司令才會覺得效仿項羽破釜沉舟,才能逼出士兵的死戰(zhàn)之心,其他人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罵他呢?”
“這也不全怪唐司令”湖南人出身的任運良,對于唐跑跑這個湘軍大佬的經(jīng)歷有些了解,笑著替唐跑跑解釋道:
“湘直戰(zhàn)爭時,當時唐司令親自去前線督戰(zhàn),湘軍潰敗后,后面督戰(zhàn)的唐總司令親自躺在潰兵逃跑的路上,讓潰兵們從他身上踩過去,這才阻止了湘軍的潰敗,他這是把自已的成功經(jīng)驗套用到南京守軍身上了”
如果沒有任運良的解釋,李學(xué)文還真不知道唐跑跑當年竟然還有這么一檔子事。
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怪不得李學(xué)文總覺得唐跑跑的毀船的操作莫名其妙,原來是有過成功經(jīng)驗啊,怪不得會這么執(zhí)著要搞破釜沉舟這一套。
想到這里,李學(xué)文又搖了搖頭,湘直戰(zhàn)爭多少年前的事了,當時的情況跟現(xiàn)在的情況能一樣嗎?
生搬硬套,不會起到絲毫的作用,而且還會適得其反。
任運良感慨一陣后,擺了擺手:“算了,不說他了,對了,你剛說的好處是什么?”
“嘿嘿,船都被毀了,那些將領(lǐng)們可不就要慌了?”李學(xué)文猥瑣一笑,繼續(xù)說道:
“原本我還想著,如果撤退命令下來后,前線將領(lǐng)看咱們的船只足以帶走南京的所有人后,不愿意自已先撤保命,而是要帶著部隊一起走的話,咱們還怎么收編他們的士兵?”
“現(xiàn)在船燒了,撤退的船不夠了,撤退命令一下,他們還不得趁著沒有混亂之前,拋下部隊,自已趕緊去江邊坐船跑路?”
聽完李學(xué)文的解釋,任運良不得不感慨,在動歪腦筋,四處尋摸老兵擴充部隊這方面,自已的師座的損主意,那真是老母豬帶胸罩,一套一套的。
懶得和李學(xué)文討論這種損人利已的事情,任運良留下一句“師座高見”后,便迅速的離開指揮部,安排“毀船”的事宜。
當夜,下關(guān)碼頭燃起熊熊大火,眾目睽睽之下,中央軍的士兵們將早就準備好的破舊木筏和漁船付之一炬。
幾十上百艘漁船和木筏的火光照亮了小半個南京城,就連在紫金山上駐防的教導(dǎo)總隊,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沖天的火光,讓守軍將士們徹底斷了坐船逃跑的念想。
城內(nèi)的第二兵團駐地內(nèi),一個團長望著天邊的火光狠狠將鋼盔摔在地上,開口罵道:“唐跑跑這個老王八蛋”
87師指揮部里更是罵聲一片:“踏馬的,老子真想沖去司令部,一槍逼了那個王八蛋”
“李學(xué)文這個兔崽子也是個慫貨,平日里吆五喝六的,一副天王老子做派,關(guān)鍵時刻,怎么就不敢跟唐跑跑干一架呢”
下關(guān)碼頭上方的火光出現(xiàn)后,就連紀律嚴明的憲兵部隊也騷動起來。
憲兵副司令蕭鐵儂對著手下弟兄苦笑道:“得,這下真成了甕中之鑒了,弟兄們,咱們怕是都要交代在南京了”
“交代就交代,唐司令都不跑,我們也不跑,誓與南京共存亡”
“拼了,反正沒退路了”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讓小鬼子看看,我們國軍不是孬種”
外出巡查回來的唐跑跑,站在司令部窗前,望著遠處沖天的火光,對身后的副官滿意地點點頭:“看來破釜沉舟確實有效,各部求戰(zhàn)意志明顯高漲了?!?/p>
看著一臉自信,對于自已的計策引以為傲的司令,副官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這踏馬那是斗志高漲啊,這是被你逼上絕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