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各師師長已陸續抵達北面前沿指揮所!
第四師師長王萬齡、第八十九師師長張雪中、第九十一師師長馮占海、第二十三師師長倪祖耀,四人站在簡陋的指揮所里,神色凝重!
王仲廉開門見山:
“諸位,現在的情況,相信大家都知道了!”
小鬼子又增派了四個師團,想要配合長江南岸和豫東的日軍,圖謀武漢!
他走到沙盤前,手指重重點在合肥位置:
這一次,小鬼子把主力放在了皖中方向,兵力超過七萬!
我也長話短說——王仲廉抬起頭,目光掃過四人,聲音低沉卻堅定:
“我接到上峰的指令,只有一個——堅守合肥至天黑!”
班長打光了,排長上!排長打光了,連長上!連長打光了,營長給我上!
“目的只有一個——不惜一切代價,守住合肥!”
四位師長齊齊立正:“是!”
王仲廉繼續道:“還有一個好消息——樅陽方向,陳總司令的第五軍團,已經全殲了日軍的佯攻部隊,活捉了116師團長清水喜重!現在正帶著機動部隊火速趕往合肥!”
眾人聞言,倒吸一口涼氣!
王萬齡脫口而出:
“全殲?一個師團加一個聯隊,近三萬人……陳總司令的部隊,這么快就打完了?”
“這才過去幾個小時?陳總司令的部隊……到底是什么神仙打法?”
王仲廉擺擺手:“現在不是震驚的時候!”
我要知道合肥外圍陣地所有的部署及兵力計劃!一個個說!
王萬齡率先開口:
我第四師防守北面陣地,現有兵力七千二百人!
前沿布置了三道防線,每道防線間隔二百米!
“重機槍二十四挺,迫擊炮十八門,反坦克手雷每個排配備兩枚!”
張雪中接話:
第八十九師防守西面陣地,兵力六千八百人!
“西面地勢相對平坦,我重點加強了反坦克火力,布置了十二門戰防炮,每門配彈二十發!”
馮占海道:
第九十一師防守東南面陣地,兵力七千五百人!
“東南面有部分丘陵地帶,我利用地形構筑了縱深工事,預備隊放在二線,隨時準備支援?!?/p>
倪祖耀最后開口:
第二十三師作為總預備隊,現有兵力四千人,配置在城內!
“另有一個炮兵團,有七十五毫米山炮二十四門,炮彈一千發。”
王仲廉聽完,走到沙盤前,盯著合肥外圍的地形看了片刻!
他指著北面和西面陣地之間的結合部:“這里,要加強警戒!”
小鬼子如果發現正面啃不動,很可能從這個結合部突破!
萬齡兄,雪中兄,你們兩個師各抽一個連,在這個位置構筑交叉火力點!
兩人點頭:“明白?!?/p>
王仲廉繼續道:“炮兵那邊,給我做一件事——派一支精銳小隊,繞道小鬼子的營地后方,找到他們的炮兵陣地!”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狠厲:
“找到之后,集中所有炮火,給我打掉小鬼子的炮兵陣地!我要讓他們所有的炮,都變成啞炮!”
倪祖耀眼睛一亮:“軍座高明!”
話音剛落,一名士兵快步沖進指揮所:
軍座!小鬼子距離我們不足五百米了!
“坦克后面跟著的鬼子,打頭的扎著頭巾,光著膀子,好像是……鬼子的敢死隊!”
王仲廉冷笑一聲:
敢死隊?命令各陣地,把小鬼子的敢死隊往死里揍!
“讓他們變成真正的死狗!”
“各師立刻返回陣地,按計劃行事!”
“是!”
中午聚仙樓!
天字一號包廂內,圓桌上擺滿了安慶本地的特色菜肴!
陳陽端起酒杯,笑道:
“老六,都是一些地方菜,上不得什么臺面!”
現在特殊時期,戰事緊張,簡薄招待,還請你海涵!
他指著桌上的菜肴一一介紹:
“這道是紅燒劃水,安慶本地做法,用的是長江里的青魚尾巴,肉質鮮嫩!”
這道是清燉蟹粉獅子頭,豬肉和蟹粉一起剁碎,文火慢燉兩個時辰……
鄭耀先笑著舉杯:陳總司令太客氣了!
“如此豐盛的宴席,在武漢也不多見。卑職受寵若驚!”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陳陽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看著鄭耀先:
“老六,此次前來安慶,怕不是單單的慰問和調研吧?”
此話一出,包廂里的氣氛陡然一變!
鄭耀先心里咯噔一下——難道陳陽知道了什么?
不應該??!除了老陸,沒人知道他的真實目的。
但他面上依然鎮定,笑道:“陳總司令說笑了!”
卑職此次確實是奉委員長及局座的委托,前來前線慰問調研!
“您也知道,北岸接連大捷,委員長想了解詳細的作戰經驗,以便推廣全軍!”
陳陽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哦?是嗎?依我看,不是調研,是調查吧?”
空氣瞬間凝固!
鄭耀先笑容僵在臉上,李振唐、楊森、廖要湘三人面面相覷,不知陳陽為何突然發難!
陳陽端起酒杯,緩緩道:
“老六別緊張,只是下面的人看見你的兩個小兄弟,一直在打聽27集團軍安慶戰役后的幸存士兵情況!故有此一問?!?/p>
鄭耀先沉默片刻,知道自已瞞不住了!
他放下酒杯,嘆了口氣:
“好吧,看來還是瞞不過陳總司令的火眼金睛!”
“此次奉局座命令前來安慶,慰問調研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確實是對第27集團軍的調查?!?/p>
“什么?”
楊森霍然站起,臉色漲紅,“調查我27集團軍?”
我27集團軍有什么好調查的?委員長這是不相信我?
陳陽抬手虛按:“子惠兄,先別激動。聽老六把話說完!”
鄭耀先看著楊森,語氣誠懇:“楊司令不必多慮,這只是走個過場!”
我個人還是非常愿意相信楊司令的為人的!
只是上面需要一個交代——鄭耀先繼續道:
“從無為到樅陽,再到安慶,短短數十日,27集團軍六萬余人,僅剩三百余名幸存士兵!”
而陳總司令只派遣了一個師馳援,就全殲了北岸兩個師團的日軍殘部……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楊森愣了愣,隨即眼中涌出怒火:委員長這是不信任我?
“不信我完全可以把我抓起來斃了!現在來這一出,當我是雛兒?”
他越說越激動,猛地站起身,一把扯下上衣!
“鄭長官,你來看!”
他指著右肩一處傷疤:
這一槍,是在無為撤退時,被日軍的三八步槍打的!
子彈從這兒進去,從后面穿出來,差點打穿我的肺!
他又指向左手臂上還沒有好利索的刀疤:
“這一刀,是安慶被圍,彈盡糧絕后,我帶著弟兄們向鬼子發起反沖鋒時留下的!”
楊森眼眶泛紅,聲音發顫:
“要不是陳總司令派兵及時趕到,我楊森早就犧牲在安慶城頭了!”
你們軍統現在來調查我?調查我什么?調查我為什么沒死?
“還是調查我為什么六萬人只剩三百人?”
包廂里一片死寂!
陳陽站起身,走到楊森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楊森深吸幾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
他重新看向鄭耀先,聲音低沉:
“鄭長官,恐怕你還不知道我27集團軍的具體情況!”
今天我就告訴你——
“在陳總司令沒來之前,我27集團軍是川軍地方武裝,爺爺不疼姥姥不愛!”
裝備落后,彈藥匱乏!
“我曾多次向委員長申請物資補給,可每次都是石沉大海!”
他指著樓下那些的士兵:
“我整個27集團軍,重炮不超過五門!迫擊炮不超過三十門!輕重機槍不超過五十挺!有一半的士兵,用的還是膛線都磨平了的老套筒!”
楊森聲音越來越大:“就這種裝備,你告訴我怎么打?”
對面的日軍有飛機、有大炮、有坦克!你讓我怎么辦?
“難道讓弟兄們赤手空拳去跟鬼子拼命嗎?”
“鄭長官,今天你看到的27集團軍所有的裝備——這些步槍、這些迫擊炮、這些重機槍都是在陳總司令來了之后,才向委員長申請到的!”
楊森眼中含淚,聲音哽咽:
“要是當初……要是當初我27集團軍就有這些裝備,那六萬弟兄,也不至于……也不至于……”
他說不下去了!
陳陽上前,扶住楊森的肩膀:“子惠兄,別說了,我都懂!”
他轉身看向鄭耀先,目光平靜:“老六,調查可以繼續!”
但我希望你在向委員長匯報的時候,把楊司令今天說的這些話,一字不落地寫下!
鄭耀先沉默片刻,緩緩點頭:“陳總司令放心。卑職……會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