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陽鎮內,堆積如山的空投箱散落在斷壁殘垣間,有些降落傘還掛在焦黑的房梁上。
傘兵們顧不得擦掉臉上的硝煙,三五成群地圍攏過去,熟練地用匕首割開繩索。
撬開木箱,里面裝著大量的裝備。
“快!這兒有一挺大家伙,快來幾個人!”
一名年輕的傘兵大喊。
那是被分解開來的一挺M2勃朗寧重機槍,其厚重的槍管靜靜地躺在空投物資箱之中。
四五名傘兵立刻圍攏過來,他們動作迅捷如風,顯然在訓練營中已經將這種武器摸透了。
機槍腳架被重重地扣在泥地上,緊接著是散熱筒,最后那根粗壯的槍管被穩穩地旋入槍機。
“組裝完畢!彈藥箱,快抬過去!”
不僅是這種收割生命的重武器,更多的空投箱里裝滿了嶄新的 M1加蘭德半自動步槍,以及湯姆遜沖鋒槍。
這些武器原本是為了替換戰斗中損壞的裝備,可現在的火力已經密集到了過剩的地步。
堆積如山的彈藥箱,到處都是橙黃色的銅制子彈,一箱箱手榴彈被撬開蓋子,擺在隨手可及的地方。
然而。
盡管火力暫時壓制了鬼子的沖鋒,但日軍不計成本的攻擊,依然讓空降團付出了慘烈的代價。
戰斗持續了三十個小時,時不時有滿身血跡的士兵被從前沿陣地抬下來。
韓陽鎮小學的地窖,原本是孩子們躲避戰火的避難所。
現在,這里已經變成了臨時戰地醫院,以及鎮上部分百姓的避難所。
昏暗的燈光下,小學陳教員緊緊摟著幾個年幼的學生,蜷縮在角落里。
兩名傘兵抬著一副簡易擔架快步走下臺階,擔架上的傷員大腿被彈片豁開了一道大口子。
陳教員愣住了,他看著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龐,此刻正因為劇痛而扭曲。
傷員那雙沾滿泥土的手死死抓著擔架邊緣。
“堅持住,兄弟,支援馬上就到。”
衛生員迅速跪在泥地上,動作麻利地剪開傷員的軍服。
大腿上,傷口處翻開的血肉令人觸目驚心。
衛生員從醫藥箱里掏出一支裝滿嗎啡的急救針頭。
直接對著傷員的大腿隔著褲子就扎了下去。
隨著嗎啡的注入,傷員劇烈的顫抖漸漸平復,眼神開始變得空洞。
緊接著,大片的止血粉被灑在傷口上,衛生員用繃帶死死勒住。
這地窖里不僅有傷員和學生,還蹲著上百名被繳了械的偽軍俘虜。
這些偽軍縮在陰影里,看著眼前的一幕幕,眼神里全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這群傘兵,居然在日軍的腹地存活了這么久!
“這群人……到底是鐵打的,真是天上下凡的神兵?”
一名偽軍排長喃喃自語,他摸了摸自已完好無損的肩膀,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羞愧。
地窖的樓梯上響起了沉重的腳步聲。
呂子青拎著一支湯姆遜沖鋒槍,滿臉黑灰地走進了地窖。
他環視了一圈躲在暗處的偽軍。
“外面的鬼子在拼命,我們也在拼命,你們卻在這兒當縮頭烏龜?”
他舉起手上的那支湯姆遜沖鋒槍。
“這是湯姆遜沖鋒槍,點四五的子彈,跟我去打鬼子,這就是你們的!”
偽軍們互相看了看,有的低下了頭,有的還在猶豫著往陰影里縮。
見此一幕,陳教員看了看懷里的學生,站了起來。
“這位長官,如若不嫌棄,陳某愿意助我軍一臂之力!”
“我不愿意看到日本人再回來,逼迫我對學生施加奴化教育!”
陳教員走到呂子青面前,伸出了有些顫抖但異常堅定的手,向呂子青索要槍支。
呂子青看著陳教員,笑了笑,輕蔑地看了一眼那些依舊縮在角落里的偽軍。
“看見了嗎?”
“你們堂堂七尺男兒,穿了一身軍裝,膽氣竟然還不如一個教書先生!”
“你們爹媽生你們下來,就是為了讓你們死心塌地當漢奸,在這兒給祖宗丟臉的?”
一名偽軍站了起來,臉漲得通紅。
“長官!別說了!我孫大腦袋雖然沒出息,但也不是泥捏的!”
他快步上前:“長官,請給我發一支槍,死在戰場上,就當是贖罪了!”
“媽的,反正都是死,老子寧可死在沖鋒的路上,也不想讓書生笑話!”
有了帶頭的,剩下的偽軍也紛紛站了起來,一個接一個地走上前索要武器。
地窖外的戰斗聲依舊激烈,但地窖內的氣氛卻已然不同。
幾名當地的壯漢也從角落里站了出來,他們主動請纓要求加入擔架隊。
“長官,我們不會打仗,但我們有力氣,不能讓受傷的兄弟躺在泥地里!”
呂子青點了點頭,對身邊的副官使了個眼色。
“給愿意打仗的發武器,陳先生帶隊去后方運送物資。”
“只要咱們還有一個會喘氣的,就絕不能落進鬼子手里!”
地窖內原本驚恐的孩子們漸漸安靜了下來。
他們看著平日里溫文爾雅的陳老師,此刻正像個戰士一樣義無反顧。
......
傘兵們的隊伍內,匯入了一股新力量。
雖然這些偽軍的戰斗力有限,但他們的出現,緩解了傘兵們因長期作戰導致的精力和人力匱乏。
機槍手麻木地扣動扳機,而在他身邊,一名原本是偽軍的漢子正滿頭大汗地幫他遞送著彈鏈。
韓陽鎮內的漢子們,一個個抬著擔架,將受傷的傘兵們抬回地窖。
“團長!南邊有情況!風陵渡方向沖過來大量日軍!”
呂子青聽完匯報,不僅沒有驚慌,反而十分興奮。
“這說明風陵渡的鬼子已經崩潰了,這些是想逃回來的喪家之犬!”
“發電詢問呂長官,我軍是否已經在風陵渡登陸?請速支援!請速支援!”
話音剛落,呂牧之就直接發來了電報。
“援軍一小時便至,請你部繼續堅守!”
得到確切消息的呂子青檢查了一下手上沖鋒槍彈匣的余量,對著身邊的軍官大喊:
“兄弟們!風陵渡拿下了!”
“我們的任務,就快完成了!”
而此時的37師團長吉田建武中將十分惱怒,因為自已完全抽不出全部的兵力奪回韓陽鎮。
不僅是37師團,還有其他日軍部隊也是一樣,大量部隊被死死牽制住。
閻老西的晉綏軍一波又一波地出現在山西的平原地區,對臨汾一帶的日軍展開大規模進攻,顯然是把寶全壓在中央了。
此外也有山西境內的中央軍對日軍發起反擊,如陵川一帶的范漢捷第27軍、沁源的武士明第98軍,都對晉城及長治的日軍36師團展開攻擊。
八路軍,同樣是成群結隊地從山上下來,晉東南一帶的八路軍,對正太線上的獨立混成第四旅團以及長治的36師團展開攻擊。
更有太岳山上的太岳縱隊,由陳庚親自指揮,對同蒲鐵路線上的臨汾41師團發起攻擊。
于是乎,打了快一天,始終只有平田建武的37師團一部,為了奪回韓陽鎮獨自努力。
而37師團作為三單位師團,三個步兵聯隊在風陵渡已用去一個,剩下的兩個步兵聯隊,加上隨行戰車以及炮兵,所部八千余人,相當于四個打一個。
花上整整一天,竟然也無法拿下被2000名傘兵防守的韓陽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