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 年 10 月 2 日,深夜 11 時。
大凌河西岸,高地。
一陣低沉而震撼的轟鳴聲,從錦州方向傳來。
那不是炮聲,而是成千上萬雙腳步踏在凍土上的聲音!
那是無數車輪碾過道路的聲音!
那是數百門火炮被拖曳前進的聲音!
大地在震顫,但這震顫不再讓人恐懼,反而讓人心安。
伴隨著整齊的腳步聲,一條望不到頭的灰色長龍,沿著錦州大道,浩浩蕩蕩地開進了戰場。
豫軍第五軍和白俄獨立師的主力部隊,到了!
一個又一個打著火把的步兵營,火把連成了一條火線,綿延數里,
他們邁著整齊的步伐,扛著步槍,背著背包,在夜色中前進。
他們雖然急行軍了二十多公里,但依然保持著嚴整的隊形!
沒有人掉隊,沒有人喊累,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堅毅。
跟隨主力抵達戰場的,還有一輛輛牽引著的火炮的雪佛蘭AD卡車。
在車燈的照射下,這群軍容齊整的豫軍士兵,個個肩膀上挎著捷克毛瑟24步槍、捷克式輕機槍,騾馬上還拖著馬克沁重機槍和沉甸甸的彈藥箱。
這要是每名官兵配上那么一頂德式鋼盔,大晚上的,說是外國軍隊都有人信。
尤其白俄部隊,還占了個子高的優勢,顯得更加高大威猛。
當卡車趕到指定位置后,帆布掀開,是一門門昂首向天的施耐德式的105 毫米榴彈炮和 75 毫米山炮。
冰冷的炮管在車燈的映照下,泛著幽幽的寒光。
這哪里是來救火的?這分明就是來平推的!
已經在這里守了幾個小時的蔡永琪,看到遠方那條火龍,臉上終于露出了笑容。
“來了!咱們的大部隊來了!”
而后,他轉身對副官說:“傳令!讓警衛連和旅部的參謀們都迎上去!引導大部隊進入預定陣地!”
“是!旅長!”
很快,火把連成的長龍,開始在橋頭分流。
第五軍,118師的三個步兵團,直接接管了西岸的橋頭陣地和沿河防線。
117師和119師,則分別向西岸南北兩翼展開,構筑縱深防御陣地。
炮兵部隊迅速接管之前東北軍的炮兵陣地,并順手加固之前的陣地。
118師的官兵們,拄著洛陽鏟,開始挖掘戰壕、修筑掩體、鋪設電話線。
后勤部隊則在后方搭建野戰醫院、彈藥庫、指揮所。
一切有條不紊,第五軍就如同精密的機器在運轉。
而白俄獨立師,則在第五軍的后方搭建臨時營區。
大凌河西岸的陣地上,一名滿臉胡茬的豫軍老班長,把后背的洛陽鏟往地上一插,對著手下的新兵蛋子吼道:“娃子們!都給俺手腳麻利點!”
“這好不容易輪到咱爺們為國效力了,可不能把咱河南人的面子,丟到這關外了。”
“都把坑都給俺刨深點!一會小鬼子的炮彈過來了,誰要是因為掩體挖的太淺被炸飛了,別怪俺不給你這新球娃子收尸!”
“中!放心吧,班長。”班里的士兵們齊聲應和著,一個個臉上還帶著笑意。
……
大凌河西岸,某處高坡。
這里視野開闊,可以俯瞰整個戰場。
此刻,十幾名將領正站在這里,望著遠方東岸還在燃燒的戰火。
為首的,是一名身材不高但精悍無比的中年將領——豫軍第五軍軍長,孫殿英。
他今年四十三歲,河南永城人,因為小時候得過天花,所以綽號“孫大麻子”。(康麻子到現在只承認得過天花,不承認有麻子。)
這位曾經又被國人稱為“東陵大盜”的孫殿英,如今已被劉鎮庭徹底收服。
他嘴里叼著半截雪茄,那雙總是瞇縫著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精光。
在他身邊,站著的是:第五軍副軍長譚溫江,孫殿英的智囊是副手。
第117師師長劉月亭,也是孫殿英的老部下,作戰十分勇猛。
第118師師長石文山,字欣永——河南駐馬店人,德國慕尼黑軍校畢業,后來擔任過洛陽軍校戰術教官。
第119師師長柳傲瀛,第五軍中最善于防御的將領。
白俄獨立師副師長兼參謀長劉炳圳,劉鎮庭曾經的下屬,也是白俄獨立師的實際掌管者。
白俄步兵第一旅旅長米哈伊爾,劉鎮庭的老部下,也是妻子安雅的親叔叔。
第二旅旅長熱合木江,維吾爾族,極少數前往德國軍校的新疆人,在校友的介紹下,歸國后留在了豫軍任職。(如果民族我寫錯了,書友可以提出來,我再改。)
第三旅旅長鄭輝,劉鎮庭的老部下。
哥薩克騎兵旅旅長柯羅夫,部隊擴編后,作戰驍勇的他,單獨統領白俄部隊的騎兵。
一時間,豫軍將星云集在大凌河西岸!
這些將領中,有不同的民族,不同的信仰。
但此刻,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身份:豫軍將領!
都有一個共同的目標:打日本人!
因為孫殿英的職務最高,所以被臨時任命為總指揮,統一指揮第五軍和白俄獨立師。
而豫軍副總長,還有二十九軍正在錦州準備作戰物資,并等候劉鎮庭到來。
片刻后,孫殿英放下望遠鏡,回頭看著眾將領,對他們說:“都看見沒?過河的東北軍潰兵越來越少了,槍炮聲也越來越近了!”
“看樣子,這日本人要不了多久就該來了。”
說到這,孫殿英猛地轉頭,目光鎖定了身旁一名身材敦實的將領:“欣永(石文山字)!”
“到!”
第 118 師師長石文山猛地一步跨出,軍靴砸地,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孫殿英指了指山腳下那座至關重要的大橋,臉色變得嚴肅起來,厲聲訓示道:“日軍這會兒追東北軍,正追的在興頭上,保不齊今晚就要過河。”
“俺可是把西岸陣地,都交給你了!”
“俺把話撂這兒:今天晚上!這橋和陣地,你必須給咱守住咧!”
“要是放一個鬼子過河,哪怕是只鬼子的大狼狗,我可就唯你是問!中不中?”
石文山挺直了腰桿,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大聲吼道:“中!請軍長放心!”
“但凡丟了一寸陣地,我就提著腦袋來見你!”
“我保證118師自上而下,絕不給咱豫軍丟人!絕不給第五軍丟人!”
孫殿英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夸了句:“中!這話說的帶勁!”
隨后轉過身,望向在場的所有將領。
那一雙三角眼閃爍著兇光,扯著他那個破鑼嗓子吼道:“弟兄們!都給俺把耳朵豎起來聽清了!”
“少帥把這么露臉的活兒交給咱們,那是看得起咱老孫!也是看得起咱第五軍和白俄獨立師!”
說罷,他抬手看了眼手表,沉聲道: “現在距離天亮,就剩四五個鐘頭了。”
“等下回去后,讓弟兄們抓緊時間瞇一會兒,養精蓄銳!”
說到這,孫殿英眼中殺機畢露,用惡狠狠的語氣說:“等明天天一亮!咱們不防守!全線反攻!”
“咱們得在少帥到錦州之前,給小鬼子來個狠的!”
“最好能把東岸奪回來!這就算是咱們給少帥備下的一份厚禮!”
說到最后,孫殿英瞇著他那雙小眼,冷笑著說:“俺要讓小鬼子知道,我第五軍的洛陽鏟,不僅可以用來考古,還能給它們挖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