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白發如雪，披散肩頭，與那一身墨色形成鮮明對比。
面容冷峻，眼瞳深邃如寒潭，氣質孤峭中透著一種銳利。
正是瑤池真傳中排行第九，素來行蹤低調的莫晨飛。
他凌空而立，望向停下的李北塵，嘴角勾起一抹沒什么溫度的淺笑。
“小師弟。”
李北塵，神色如常，拱手見禮。
“九師兄，不知師兄特意相攔，所為何事？”
莫晨飛目光落在李北塵身上，那打量毫不掩飾，仿佛要穿透皮相，直窺內里根底。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直，聽不出情緒。
“聽聞小師弟入門不過數月，便得尊師青睞，欽點為出戰人選，要為我瑤池力抗浮游劍派……當真是天資驕人。”
“師兄過譽。”
李北塵語氣不變，目光帶著一絲玩味地迎向對方。
“北塵資歷淺薄，唯盡力而已，不知師兄今日尋我，究竟有何指教？”
“指教？呵……”
莫晨飛隨意地擺了擺手，臉上那抹淺笑依舊懸著，眼底卻沒什么笑意。
“談不上?！?/p>
他頓了頓，目光在李北塵臉上停留一瞬，語氣似隨意，又似別有深意。
“只是忽然聽聞，尊師竟破例內定了一位入門最晚的師弟，參與如此生死攸關之戰……心中好奇罷了。特來……見上一見?！?/p>
話雖說得輕描淡寫，莫晨飛那雙墨色眼瞳中卻透露出毫不掩飾的試探。
他淡淡道。
“小師弟既得尊師如此器重，想來定有過人之處……不若今日，便讓師兄討教一二？”
李北塵眼神微凝。
山空上人雖多次告誡他不可輕易暴露實力，但若有人執意尋釁，騎到頭上……他不是忍氣吞聲之輩。
尊師是擔心他過早展露鋒芒，引來浮游劍派針對，卻未知曉他真正的底牌。
即便此刻只顯露出足以隨手鎮壓尋常三花，五氣境尊者的戰力，也足以震懾眾人。
并且沒人能想到，他深藏法天象地這等可力敵上人的大神通！
就在李北塵打算應下莫晨飛的挑戰時。
“莫老九！”
一道清越卻隱含薄怒的叱喝聲破空而至！
青光閃過，柳青青的身影已攔在李北塵身前。
她面罩寒霜，盯著莫晨飛，毫不客氣。
“好個討教！”
“我也是尊師內定之人，你既這般想知道內定者的分量，何不先來尋我？”
她踏前一步，周身隱有青芒流轉，氣機已然將莫晨飛鎖定。
“來！你若能勝我手中青鋒，我這內定資格，自當去懇求尊師讓予你！”
她目光如電，直刺莫晨飛。
“明知小師弟初入山門不久，根基尚在鞏固，卻專程在此攔截，存心挑釁……莫晨飛，你這般行徑，與恃強凌弱，以大欺小，有何分別？”
聞聽此言，莫晨飛眼中寒光一閃。
“既如此……那我便向四師姐討教！”
他目光掠過柳青青，落在其身后的李北塵身上，嘴角扯出一絲冷意。
“只是怕四師姐護得了小師弟一時，護不了一世。”
柳青青寸步不讓，側首對李北塵快速道。
“小師弟，你且在我身后稍候。待師姐我指點一下這位不知分寸的九師弟，我們再一同去洞府。”
李北塵見狀，心下無奈，正欲開口，卻被柳青青搶先打斷。
“師姐知你天賦驚人，但終究尚未長成。來日方長，自有你縱橫捭闔，光芒萬丈之時。今日這點風波……便先讓師姐來應對?！?/p>
話音未落，她已不給李北塵任何反駁機會，周身青光大盛，化作一道凌厲流光，直取莫晨飛！
兩人瞬間戰作一團，劍氣縱橫，青黑二色靈光劇烈碰撞，爆鳴聲響徹山道，狂暴的氣浪將周圍云霧盡數排開。
如此大的動靜，立刻引來了其他真傳的注意。
“轟！！”
就在此時，一道熾烈火光如同隕星般自天而降，不偏不倚，正正砸在柳青青與莫晨飛激斗的中央！
劇烈的爆炸與灼熱氣浪將兩人強行分開。
火光斂去，現出一道氣息冷冽，面容如霜的倩影！
正是大師姐，云素衣。
她目光如電，掃過二人，聲音冰寒。
“大敵當前，宗門危急！你們二人……在此私斗，成何體統？！”
莫晨飛穩住身形，上前一步，昂首直言，語氣中帶著不加掩飾的不忿。
“大師姐！您，三師兄，甚至是四師姐的出戰資格，我莫晨飛心服口服，絕無二話！”
他猛地抬手指向一旁的李北塵，聲音陡然拔高。
“但小師弟李北塵，他入門不過半載，修為淺薄，究竟有何過人之處，何等驚天實力，能越過諸多苦修數百年的師兄師姐，代表我瑤池去與浮游劍派生死相搏？！”
“在下不才，正想親自試試小師弟的手段，看看究竟有何等能耐，能得尊師如此破格青睞！”
莫晨飛語氣逼人，目光掃過柳青青。
“沒想到四師姐護短心切，竟強行插手，硬要替人出頭！”
云素衣神色更冷，聲音如同冰玉相擊。
“老九，你若對尊師安排心存不服，自可親往澄心殿面陳。”
“若不敢面稟尊師……”
她話語微頓，目光如刃。
“那便憑你手中之劍，去爭那四個公開名額。勝者出戰，敗者無話，此乃公平?！?/p>
聞聽此言，莫晨飛眼神一厲。
“好！大師姐既如此說，那我便憑實力，憑手中之劍，奪一個名額便是！”
他在憑實力三字上尤其加重，目光更是直接注視著李北塵。
其中含義，不言自明。
云素衣不再看他，轉而望向柳青青與李北塵，語氣稍緩，卻依舊肅然。
“尊師作此安排，必有深意。我等弟子，當謹遵法旨，竭力而為。”
她看向李北塵，目光中也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不解。
“望你好自為之，莫負尊師期望?！?/p>
語畢，她不再多留，身形化作一道熾烈如火的虹光，瞬息間便消失在天際。
柳青青回身看向李北塵，關切道。
“師弟，沒受驚擾吧？老九就是這般脾氣，急躁了些，你莫往心里去。”
李北塵微微一笑，神色坦然。
“無妨，多謝師姐方才回護?！?/p>
柳青青展顏一笑。
“本也是來尋你的，見你遲遲未至，便過來看看。正好，我們這便去青鳳殿吧?！?/p>
“好?！?/p>
李北塵心念微動，【縱地金光】施展小部威能。
身形便霎時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影，于虛空中幾次明滅閃爍，便已無聲出現在青鳳殿前。
緊隨他之后，柳青青化作青色流光亦落于身側。
兩人一同步入殿中之后，李北塵方才看向柳青青詢問道。
“不知師姐今日喚我前來，所為何事？”
柳青青微微一笑，也不多言，引著他徑直來到殿后那處開闊庭院。
她熟稔地抬手捏訣，清喝一聲。
“啟！”
地面再度傳來沉穩的機括運轉之聲，金屬板殼向兩側滑開，露出下方幽光閃爍的龐大空間。
然而，此次自地底緩緩升起的，并非任何一艘實體星舟，而是一張懸浮于半空，由無數細密璀璨的靈光線紋勾勒而成的巨大舟體虛影！
那舟體虛影結構繁復精密到了極致。
每一個部件，每一道陣法回路，乃至能量傳導的節點都被清晰標注。
赫然是一艘星舟完整的核心構架與能量陣圖總覽！
此刻的李北塵已非昔日吳下阿蒙。
他不僅初步掌握了瑤池金舟的操控法門【須彌升天控舟精要】，更深研過其核心的【須彌元磁大陣】陣圖精要。
只一眼，他便辨認出這舟體虛影正是瑤池金舟的設計總圖！
他不由眉頭一挑，眼中露出訝色。
“師姐，你竟已將這金舟整體設計稿圖……推演出來了？”
柳青青臉上露出頗為自得的神色。
“這可是師姐我不眠不休推演了整整三十日，方才初步勾勒出的總綱！后續只要備齊相應資材，你我便可著手嘗試煉制了?！?/p>
她看向李北塵，目光灼灼。
“所以小師弟，復現金舟絕非遙不可及的未來，而是一件……即將啟程的事業！”
李北塵抬眼，迎上柳青青的目光，心中已然明了。
這位四師姐繞了一大圈，終究還是想勸自己放棄參與與浮游劍派的爭端。
果不其然，柳青青神色轉為凝重，繼續道。
“小師弟，知不知道，昨日浮游劍派已公然放下話來，此番比斗，將與我瑤池抽簽，一對一捉對廝殺！”
她語氣略帶些沉重。
“那浮游上人如今已知尊師傷勢虛實，明白自己當日是被詐住了，吃了這一記大虧，心中憋著滔天怒火。”
“三月之后那場大戰，必是刀劍無眼，血光迸現！”
“此戰，既分勝負，亦可能決生死！”
她懇切地看著李北塵。
“你初入瑤池，根基尚未徹底穩固，眼下怕是連五氣境的門檻都尚未正式踏入。這等兇險紛爭，實在不該過早卷入?！?/p>
她頓了頓，繼續補充道
“只要師弟你點頭，尊師那邊由我去做，你無需擔心。”
見李北塵仍不為所動，柳青青不由再勸。
“莫非……你是看中了尊師懸賞中的某物？若有心儀之物，師姐我屆時拼力為你奪來便是，何須你親身犯險？”
聽聞此言，李北塵心中微暖，卻仍是搖頭。
不過見柳青青這般真心為自己考量，李北塵略作思忖，還是給她了一枚定心丸。
“師姐放心，尊師早有安排，命我可以保留實力，若此前諸位師兄師姐已奠定勝勢，我便無需正面死戰，可以縱地金光周旋?！?/p>
柳青青聞言，眉頭微蹙，沉思片刻還是點點頭。
“原來如此……尊師果然深謀遠慮?！?/p>
她以為明白的三空上人如此安排的考量，看向李北塵安慰道。
“三千界大會一般團體協作的環節，你身懷縱地金光這等極速神通，若真能參與大會，于團體戰中確是無可替代的奇兵?！?/p>
“所以師尊才會將你內定。”
她頓了頓，又替莫晨飛解釋了一句。
“老九也是不知道此事，才會有些憤憤不平，你也不必掛懷。”
“眼下，浮游劍派咬死必須以一對一捉對廝殺定勝負，而且還必須是參與三千界法會之人?！?/p>
“如今形勢比人強，我等一時也只能按此章程來。”
她靠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向著李北塵提議道。
“若我們前期能奠定勝局，師弟你自然無需涉險?？扇簟瓚鹁植焕?，敗象已露，屆時師弟你便自行斟酌，不必勉強登場。如此可好？”
李北塵聽出她話中深藏的維護之意，心中感念，溫然一笑。
“師姐心意，北塵明白。此事我自會慎重斟酌?！?/p>
“唉，你呀……”
柳青青見他雖言語謙和，但眸光沉靜，知其自有主張，終是化作一聲長嘆。
“師姐若無其他吩咐，北塵便先行告辭了。”
柳青青有些蕭索地擺擺手。
“去吧。我亦無他事，只是……你一切務必多加小心?！?/p>
兩日之后，瑤池內部的選拔比試如期舉行。
除去李北塵，云素衣等六位由三空上人提前指定的出戰者，余下四個名額的爭奪異常激烈。
最終，經過數輪堪稱嚴酷的較量，六師兄王劍，九師兄莫晨飛，十三師兄談問，以及二十師兄馮雨峰四人憑借強橫實力，在眾多真傳中脫穎而出，奪得最后四個寶貴的出戰席位。
至此，代表瑤池與浮游劍派進行九人對決的名單，終于塵埃落定。
然而，名單雖定，山雨欲來。
比斗尚未正式開啟，整個空靈界的氣氛卻已如同繃緊的弓弦，劍拔弩張。
浮游劍派與瑤池之間積壓百年的宿怨，在這浮游上人的怒極中徹底引爆。
摩擦與沖突急劇升級。
雙方門人弟子在空靈界各處資源秘境，商路乃至公共區域頻頻遭遇。
口角，對峙迅速演變為小規模的械斗。
短短數日間，兩派之間爆發的流血爭斗已不下十數起，傷亡雖多限于宗師及以下弟子，但那態勢卻讓所有瑤池中人清晰地意識到山雨欲來風滿樓。
三個月后的那場九人對決，還僅僅是一個開始。
若瑤池失敗，即使浮游上人限于道誓，不能親自出手，兩宗麾下的爭斗也必將升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