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聽到林國芳的名字，曲楚寧有些恍惚，她是個老實人沒錯，可俗話說，老實人有老實人的蔫壞，林國芳就是這種人。
“她找你了？”
“也不算是找吧，我不是上夜校嗎？下課后在路邊遇到她的，她被人欺負(fù)，我……剛好就救了她，她現(xiàn)在跟我擠在一個出租屋！你知道我沒有回過林棟國老家，所以，你給我個地址，我叫人把她送回去！”
曲楚寧皺了皺眉頭：“你跟她現(xiàn)在住在一起？”
“嗯，我現(xiàn)在也沒錢，就在學(xué)校附近租了一個房間，平時晚上我要上學(xué)，白天要跟我舅媽去攢經(jīng)驗，她就在屋里等著我給她帶吃的回去，可長期這么下去，我也受不了啊，我也窮，我也沒錢，我自己都過得緊巴巴的，現(xiàn)在還多了一個人……所以，你把地址給我，我想辦法送她回去！”
“行，你等我一下，我沒帶紙筆，你跟我回去吧，我寫給你！”
王媽把孩子交給曲楚寧：“你們回去吧，珍珍，難得碰到，等會兒一起吃飯，我去買菜了，寧寧，你先帶孩子回去吧！”
曲楚寧前后各一個孩子，帶著施珍珍回到家。
施珍珍聽到曲楚寧的介紹，樓下就是辦公的地方，羨慕得不行：“你可真幸福，樓上是家，樓下就是你辦公的地方，太爽了！不過，這地方再好，也是你租的，要是以后房東不租給你了，你怎么辦？”
頓了頓，施珍珍說起鵬城那邊的房子：“就在我們隔壁，鵬城，你聽說了沒有，那邊可以買賣房子了，是什么商品房，據(jù)說是港城那邊傳來的，房子買下來了，就是你的了……”
鵬城已經(jīng)有商品房了嗎？
施珍珍見曲楚寧很感興趣，就著這個話題跟曲楚寧聊了起來：“我現(xiàn)在的目標(biāo)就是掙錢，然后買一個屬于我自己的房子，我呢，可能也沒什么未來了，自己買個房子呢，以后我老了，就自己一個人走！”
自己被打，被摘除子宮，最后被離婚……
這么多事情堆在一塊兒，施珍珍現(xiàn)在的想法越發(fā)通透了，她知道，自己是個沒什么未來的人，因為她不會生孩子，大概率也不會再嫁了，沒有孩子，沒有家人，她最想的就是買一個自己的房子，屬于自己的房子，不用擔(dān)心逢年過節(jié)回不去的房子。
曲楚寧也有這種想法，她的原生家庭很不好，如果不是遇到席睦洲，她的婚姻估計也過得雞飛狗跳，之前她就想過建房子，只是這事太大了，這不是有錢就能辦妥的，便一直拖著。
“等你有錢了，那你多買點(diǎn)房子，就買鵬城和省城的！”
曲楚寧放下孩子，找到紙筆，飛快寫了一串地址給施珍珍，她還記得村里的電話，也一并寫了上去，末了，她跟施珍珍說：“林國芳看著老實，其實這樣的人……怎么說呢，你要說她壞吧，她可能不算壞，但如果你說她是好人，但她也不是好人，施珍珍，你別傻乎乎的掏心掏肺。”
“我看她可憐……”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你別忘了，她跟林棟國是親兄妹，骨子里流著相同的血！”
曲楚寧也是好心提醒施珍珍，林國芳是老實，可這樣的老實人，她會眼睜睜看著你受傷害而無動于衷，在曲楚寧眼里，這樣的老實人跟幫兇沒有任何區(qū)別。
“好，我記住了，我的稿子，你慢慢看，這是我的地址，這是我的賬戶，你要是覺得還行，稿費(fèi)給我打這里來！”
送走了施珍珍后，曲楚寧便給兩個女兒做吃的。
王媽回來后，得知施珍珍走了，她還有些感慨：“其實她的命也是苦，嫁第一個男人時，那么短的時間，男人就沒了，第二個男人，命都差點(diǎn)沒了。她現(xiàn)在這個樣子，將來誰還要啊？”
“王媽，女人也不一定非要嫁人，你說對吧？”
王媽想到了自己，“也是，我們可以選擇嫁人，也可以選擇不嫁人，只不過現(xiàn)在時代不一樣了，我不嫁人是因為我錯過了，年輕那會兒，戰(zhàn)火紛飛的，活著才是最大的問題，后來嘛，睦洲媽身體不好，我也不能一走了之，就這么拖到年紀(jì)大了，我也沒那個嫁人的心思了！”
曲楚寧的事業(yè)開展得如火如荼，有了杰克的幫忙，她的確是輕松了許多，一晃就過去了幾個月，曲楚寧在縣城的這段時間，也看好了地方，政府要開發(fā)，她跟其他單位一起競標(biāo)，買下了一塊不大不小的地，打算明年就開始建房子，以后將報社搬過去。
這時，曲楚寧得知報社那邊，要把雜志這一塊給砍掉。
這個消息是陳可心跟自己說的，陳可心來過曲楚寧這里，她進(jìn)來就沮喪著一張臉，可憐巴巴地跟曲楚寧說：“楚寧姐，我們部門還有四五個人呢，現(xiàn)在都被砍了，大家都沒地方去了，你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啊？”
“全部都砍掉？為什么啊，可心，你以前也是干過編輯的，雜志這一塊干不下去了，就干回你的老本行唄！”
“我們報社也在下崗，主編說，這么多人，我們報社效益不好，養(yǎng)不起這么多人！”
八五年就快過去了，在快要邁入八六年的這個坎上，報社也沒能幸免。
曲楚寧嘆了一口氣：“你先別著急，我們雜志社之前招過一批人，現(xiàn)在一下子多出這么多來，你得讓給我考慮考慮啊，要是我工資都發(fā)不出來，你們也給我干？”
陳可心不說話了。
就在幾個月前，徐益端這個最強(qiáng)的對手走后，陳可心幾乎是勝券在握，她呢，確實也做了幾個月的副主編，只是沒想到下崗來得這么快，他們做出來的雜志，別說上萬的銷量了，從四五千降到了一兩千，再到上個月，只賣出去了八百多冊，積壓下了那么多的書籍庫存，工資發(fā)不出來，這么多人……
于是，下崗就開始了！
“楚寧姐，不管怎么樣，你給我們想想辦法啊，要不然，我們這些人……我們真的就只有喝西北風(fēng)了！上有老下有小的，我們實在是找不到別的路了！”
曲楚寧想說，要不你們可以試著投稿啊，但想到投稿的不穩(wěn)定性，陳可心他們都有孩子要養(yǎng)，有家庭要養(yǎng)，這種不確定性讓他們根本沒辦法安心寫稿子。
“你也別給我上強(qiáng)度，我先考慮考慮，我一個人也做不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