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里,夜風帶著寒意,吹散了宴會的喧囂。
云舒將顧景疏推到一處僻靜的紫藤花架下,確定周圍無人,才壓低聲音,語氣篤定:
“就是他。 剛才他一靠近,那股子和你家里那些臟東西相同的陰晦之氣就更濃了,幾乎要撲出來。而且,”
她皺了皺鼻子,嫌棄道,“這人身上還有被酒色掏空后的腐壞味兒,偏還撐著副光鮮皮囊,典型的敗絮其中。”
顧景疏臉上最后一絲溫和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嘲意:
“果然。 我早就懷疑他了。從我莫名其妙開始生病,再到手下一些關鍵項目屢屢受挫…樁樁件件,都隱約指向大房那邊。”
“可惜,他一直做得干凈,我找不到任何直接證據。”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而且,我爺爺對我大伯,向來器重,連帶對這個孫子也多有維護。 沒有確鑿證據,動不了他。”
云舒聞言,蹲下身,視線與坐在輪椅上的顧景疏平齊,目光清澈而認真:“那現在,你要反擊嗎?”
她語氣平靜,“拿到他的生辰八字,配合他施術時用的媒介,我可以破掉他強加在你身上的邪術。”
“屆時,你的紫氣會逐漸恢復,而被竊走的氣運和你承受的霉運、病痛,將會雙倍反噬回去。他施加在你身上的,會百倍報應在他自已身上。”
夜風吹動花園里的草木,沙沙作響。
顧景疏靜靜地望著云舒的眼睛,那里面沒有憐憫,沒有猶豫。
他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容里沒有絲毫溫度,只有一片荒蕪的冰原。
“云舒,放心。” 他緩緩道,“我不會心軟。從我父母死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在這個家里,只有心夠硬,手段夠狠,才能活下去。”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已殘忍。這個道理,我懂。”
云舒看著他眼底深藏的痛楚與決絕,非但沒有覺得他冷酷,反而展顏一笑,露出兩顆小小的梨渦,用力點了點頭:
“這樣才對嘛!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才是天地正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狡黠:“不過…”
她拖長了調子,“可不能那么輕易就饒過他。光是反噬怎么夠?得讓他徹底現出原形,再無翻身之力才行!”
她掏出手機,在顧景疏略帶疑惑的目光中晃了晃,“你等著,我給你搖人脈,咱們來個雙管齊下!”
說著,她熟練地撥通了一個號碼,還特意開了免提。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那邊傳來一個帶著點不耐煩的聲音:“喂?誰啊?忙著呢!”
背景音里似乎還有隱約的鎖鏈拖曳聲和模糊的哭嚎。
云舒半點不怕,對著手機笑瞇瞇道:“馬面大哥,是我呀,小云!就是上次沒能去參加酆都帝君和帝后婚禮那個!”
電話那頭頓了頓,隨即聲音似乎緩和了一丟丟,但依舊很忙的樣子:
“哦!是你啊小云丫頭!啥事兒?長話短說,我這邊忙著勾魂呢,今天忙著直播,KPI沒完成呢。”
顧景疏:“…”
他是不是聽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詞匯?
云舒趕緊切入正題:“我記得您上次提過,您認識人間特案局的人,能給我推薦個靠譜的聯系方式不? ”
“我這兒有個朋友,被人用陰毒法子偷了運氣,還差點害了性命,我想著,這種事兒是不是也歸他們管?咱們走個正規流程,人贓并獲,讓他牢底坐穿!”
“偷運害命?” 馬面的聲音嚴肅了一點,“行,這種傷天害理的事兒是得管,”
“你等會兒啊,我微信推你個名片,是人間特案局帝都分局的負責人,你就說是我老馬介紹的!”
“好嘞!謝謝馬面大哥!改天給您買帝都的奶茶。” 云舒嘴甜地道謝。
“行了行了,別整那些虛的,咱倆誰跟誰啊。掛了啊,這魂兒再不勾走要誤時辰了!”
電話那頭傳來匆忙的催促聲和鎖鏈嘩啦聲,隨即被掛斷。
很快,云舒的微信收到一個名片推送。
云舒晃了晃手機,沖顧景疏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搞定!陽間陰間的路,咱都給他堵死!”
顧景疏看著她神采飛揚的模樣,他忍不住低低笑出聲來,這次的笑容里,終于染上了一絲真實的暖意和輕松。
“看來,” 他望著云舒,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與調侃,“我這次,是真的傍上一位了不得的大佬了。”
而遠處宴會廳的落地窗前,蕭亦舟不知何時靜靜地站在那里,落在下方相視而笑的兩人身上。
這畫面還真是…礙眼啊。
“喲,看什么呢這么入神?” 一個帶笑的聲音插了進來。
陸瑾不知何時晃了過來,順著蕭亦舟的目光往下瞧,頓時樂了:
“誒?那不是顧景疏嗎?交女朋友了?”
他摸著下巴,嘖嘖有聲,“你別說,這姑娘瞧著挺靈,跟他坐一塊兒…還挺配。”
“配?” 蕭亦舟眼皮都沒抬,聲音冷得像摻了冰碴,“陸瑾,你是不是上回在醫院被不干凈的東西上身,把眼睛也弄壞了?”
說完,他不再看樓下,也懶得理會陸瑾的反應,轉身便走。
陸瑾被他懟得一愣,撓了撓頭,看著他不對勁的背影,嘀咕道:“奇了怪了,吃槍藥了?哪來那么大火氣…”
他再次探頭看了看花園里相談甚歡的兩人,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臉上露出看好戲的笑容。
花園里。
顧景疏像是想到什么,低聲道:“對了,云舒,有件事需要你配合。”
他聲音壓得更低,“待會兒你和周阿姨說今晚依舊住我那。明天,找個合適的時機,向蕭家提出,你要搬出來住。”
云舒聞言瞪大了眼睛,有些錯愕:“搬出來?還住你那兒?”
她摸了摸下巴,咂舌,“這藥…要下得這么猛嗎?”
她雖然想知道蕭亦舟心里到底有沒有她,但這會不會適得其反?
顧景疏手指輕輕點了點輪椅扶手,眼神里閃爍著微光:
“等著看吧。” 他語氣篤定,“不出意外的話,這個星期內,有人就會按捺不住,殺到我面前來。”
云舒想到反正她本來也打算搬出蕭家的,如今不過是提前罷了。
她點了點頭,“好!”
云舒握了握拳,一臉豁出去了的表情,“行!景疏,我下半輩子的幸福,可就交給你了!”
顧景疏被她這直白的說法逗得再次低笑出聲,他抬眸,帶著笑意:
“好。那我的命…也交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