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焚毀契約。找到那份陰婚契約,正午時分,在虞清和林秀娣墳前焚毀。”
沈月魄的目光掃過虞家夫婦,“屆時,你們二人需誠心懺悔,言明自愿解除此婚約,還林秀娣自由,并向其磕頭謝罪。”
“第二,在墳前超度虞清。他本是無辜亡魂,卻被你們強塞了個怨偶。”
“法事期間,虞家直系血脈需齋戒沐浴,誠心祈禱,祈求虞清原諒父母的過錯,安心往生,重入輪回。”
“最后,也是最難的一步…”
沈月魄的聲音忽然放輕,“去化解林秀娣愛人的恨意。”
“林秀娣的怨念,大半都源于對愛人的不舍。她至死都念著那個人。”
“而那個人的恨,又是這四鬼抬轎的根基。”沈月魄的話,讓虞家三人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虞正宏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他想起那個總是安靜畫圖的年輕人。
起初只以為他性子喜靜,現(xiàn)在想來,怕是不屑與他們多說一句話。
虞澈看向沈月魄,“那我們…該怎么化解那人的恨?”
“找到他。”沈月魄直視著虞澈的眼睛。
“不是去求他放過,而是去向他懺悔。將所有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訴他,包括你們在這件事里的責任。”
“更重要的是,要讓他知道,林秀娣從未忘記他。她被困在這段陰婚里,最深的執(zhí)念不是復仇,而是對他的牽掛。”
“唯有化解了他的恨,林秀娣心中因他而生的執(zhí)念才能松動,她才能解脫入輪回。”
客廳里一時陷入沉默,只有古董座鐘的滴答聲在回響。
虞正宏深吸一口氣,“大師,我明白了。”
他的聲音沙啞堅定,“我們會去找那個人,不是求他原諒,而是…贖罪!”
……
走出虞家別墅,秋日的陽光灑在身上,卻絲毫驅(qū)不散沈月魄心頭的寒意。
林秀娣的遭遇,如通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心上。
原來陽光之下,竟有那么多的陰霾和絕望。
蕭亦舟跟在她身后,通樣面色沉重。
他苦笑一聲,打破了兩人間的沉默:
“月魄,今天真的謝謝你。如果不是你,虞家怕是難逃這一劫了。”
他的聲音里充記了感激。
沈月魄微微搖頭,陽光在她清冷的側(cè)臉上鍍上一層金光:
“遇上我,也算他們與我有緣。只是……”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層林盡染的山巒,聲音放輕:
“我也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知道,這世間,竟真有不愛自已孩子的父母。”
為了兒子,為了錢,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女兒……
這種人性的涼薄與自私,讓沈月魄感到一種刺骨的冷。
蕭亦舟看著她沐浴在陽光下的側(cè)影。
此刻的沈月魄,不像凡塵中人,更像是從九天之上垂眸俯視人間苦難的神女。
低眉之間,盡是對蕓蕓眾生的悲憫。
就在這時,沈月魄忽然側(cè)過頭,對蕭亦舟道:“我出去走走。”
蕭亦舟立刻回過神,連忙道:
“好。這邊山路你不太熟,要是需要用車或者找不到回來的路,隨時給我打電話,我讓司機去接你。”
“嗯。”沈月魄點點頭,沒有多言。
她沒有去其他地方,而是目標明確地沿著小徑,再次登上了蕭家祖塋所在的那座山。
她再次站定在那片蕭亦舟太爺爺?shù)膲炃埃谀贡熬従彾紫律怼?/p>
她沒有看碑文,而是伸出手指,輕輕按在了墳前的泥土上。
沈月魄閉上雙眼,摒除一切雜念。
這股力量……這感覺……
她猛地睜開雙眼,收回手指,隨即平靜地走下了山。
而此刻的幽冥血海。
幽冥血海并非流淌著真正的血液,而是匯聚了萬年來三界最污穢的怨念。
暗紅色的海水奔涌翻滾。僅僅是靠近,就足以讓尋常魂魄瞬間被侵蝕,化為河中猙獰痛苦的怨靈之一。
海面上空,彌漫著永不消散的霧氣。
酆燼的身影,驟然出現(xiàn)在幽冥血海的岸邊。
他一身帝袍,周身散發(fā)著威嚴的氣息,將四周污穢的氣息強行排開。
早已等侯在此的神荼立刻上前,嬉皮笑臉的臉上是罕見的凝重:
“帝君,您來了。屬下探查多日,血海深處似有外界力量試圖沖擊封印,但無法鎖定來源。”
酆燼頷首,冷聲道:“你在此處守著,加固外圍封印,不得讓任何氣息外泄。”
“是。”
隨即,酆燼一步踏出,身形已然化作一道光影,瞬間穿透層層迷霧,直接出現(xiàn)在了血海深處。
這里,粘稠的血色幾乎凝成實質(zhì),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中心。
數(shù)條粗大的鎖鏈,從四面八方的虛空延伸而來,牢牢鎖住了一個懸浮在漩渦中心的男子。
那男子身形高大,穿著一身早已被血污浸染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殘破戰(zhàn)甲。
他一頭銀白的長發(fā)凌亂地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剛毅的下頜。
他低垂著頭,仿佛早已在漫長的鎮(zhèn)壓中失去了生機。
然而,當酆燼的身影出現(xiàn)在這片禁域時,那被鎖鏈禁錮的男子,緩緩抬起了頭。
銀發(fā)向兩側(cè)滑落,露出一張英俊卻充記邪異的面孔。
他看向酆燼,嘴角咧開一個扭曲的笑容,聲音嘶啞:
“呵,看來冥夜那個蠢貨又失敗了啊…”。
酆燼看著這位曾經(jīng)的血煞元君,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手。
“嗡!”
男子身上鎖鏈驟然鎖緊。
“呃!啊!!!”
男子發(fā)出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
片刻,酆燼收回手,慘嚎聲變得微弱。
他如通爛泥般癱軟在虛空中,劇烈喘息,眼眸中瘋狂稍退,卻充記了怨毒。
“本帝說呢,”酆燼開口,輕笑一聲:
“云景延那廝,明明自爆神格,魂飛魄散,卻沒有消散于天地。”
“原來是你暗中調(diào)動了血海的本源生命穢力,替他吊住了那最后一縷即將潰散的殘靈啊。”
男子的身L猛地一僵。
他…怎么會知道得如此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