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天色擦黑，楊玄才離開了方府。
那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馬車并沒有回繡衣衛(wèi)衙署，而是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內(nèi)城西側(cè)一片建筑群。
軍器監(jiān)，匠作司天工坊內(nèi)，此刻燈火通明。
百余名工匠，穿著灰褐色短打，手上滿是老繭和燙疤。
他們被緊急召集在此，等候命令。
人群前方站著一個五十多歲，滿臉皺紋如刀刻的老者。
他姓魯，人稱魯大監(jiān)。
“大監(jiān)，什么事這么急啊？”
“就是，我們手上還有活呢，完不成這個月餉銀又要被扣。”
“家里都要斷炊了。”
就在這時，天工坊的門被推開。
一道身影逆著光走了進來。
來人年輕得有些過分，身上卻穿著蟒袍。
魯大監(jiān)一愣，隨即帶著眾人跪了下去：
“拜見大人！”
楊玄快步上前扶起對方：
“魯大監(jiān)，久仰大名，大家都起來吧。”
工匠們站起身，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誰啊？
不認識。
楊玄開口道：
“自我介紹一下，楊玄，繡衣衛(wèi)指揮使。”
嗡——
工匠們頓時炸開鍋。
繡衣衛(wèi)？！
那個讓人聞風(fēng)喪膽的繡衣衛(wèi)？
指揮使夜半來軍器監(jiān)干啥？
肯定沒好事！
魯大監(jiān)的臉色也變了：
“楊……楊大人，不知……？”
“魯大監(jiān)不必緊張。”
楊玄笑著擺手：
“我不是來查案的，我是來請諸位幫忙的。”
幫忙？
繡衣衛(wèi)指揮使請工匠幫忙？
眾人面面相覷。
楊玄也不廢話，直接從身上取出一份密旨：
“陛下有旨。”
坊內(nèi)所有人撲通跪倒一片。
楊玄展開密旨，朗聲念道：
“密詔，著繡衣衛(wèi)指揮使楊玄，抽調(diào)匠作司工匠百人聽用，一應(yīng)人等悉聽調(diào)遣，此事關(guān)乎國運，若有違旨，族誅！欽此。”
工匠們嚇懵了。
族誅？
這位大人要我們做什么？
魯大監(jiān)壯著膽子問道：
“大人，不知您調(diào)遣我等，究竟要打造何物？”
楊玄笑道：
“大監(jiān)，我還是先給你們說一下事成之后的獎賞吧。”
說著他環(huán)視了所有人一眼，大聲說道：
“諸位，未來幾個月，甚至未來幾年，你們都會很忙，”
“你們的月餉翻五倍，一日三餐有精米肉食，管飽，每人每戶每個月還能領(lǐng)取精米百斛。”
匠人們頓時激動了起來。
有肉吃？
還一日三餐都有？
每個月還能領(lǐng)取百斛精米？
這什么待遇啊？
楊玄最后一句話更是如同炸彈落下。
“事成之后，你們都將脫籍，成為民戶，兒孫可科舉！”
轟！！
所有的工匠都炸了。
士農(nóng)工商，他們是低賤的匠戶，祖?zhèn)髀殬I(yè)。
一代一代傳下來，永遠都要為朝廷效力。
居然能脫籍？
魯大監(jiān)強忍著激動，顫聲問道：
“大人，朝廷究竟要讓我們打造什么？”
楊玄這才從身上摸出一疊圖紙。
“大監(jiān)，請看。”
他帶著魯大監(jiān)來到一處操作臺前，然后展開了第一份圖紙。
圖紙有十多張，鋪滿了整張操作臺。
“這是……？”
圖紙上除了線條，還標注著各種的符號和尺寸。
最令魯大監(jiān)震驚的，還是楊玄畫出來的立體剖面圖。
這根本就顛覆了他的認知。
這是燧發(fā)槍的圖紙。
但跟近現(xiàn)代的燧發(fā)槍不同，槍管顯得粗大了一圈。
各種構(gòu)件也專門有圖紙和尺寸。
擊發(fā)裝置，藥鍋蓋板，彈簧裝置。
“此物名為燧發(fā)槍。”
楊玄指著圖紙：
“這是一種新式武器，類比弓箭，但威力遠超，可擊殺百丈之外的目標。”
坊內(nèi)一片死寂。
工匠們都擠了上來，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的盯著圖紙。
他們都是這個時代最頂尖的匠人，一眼就看出了這東西的精妙和恐怖。
一個頭發(fā)花白、手指缺了兩根的老工匠顫聲問道：
“大……大人，這圖紙……從何而來？”
楊玄看向他：
“我畫的。”
所有工匠看著楊玄，如同見到了神仙。
立體剖面圖簡直是劃時代的，對于這些技術(shù)宅的誘惑可想而知。
楊玄又展開第二份圖紙。
這一份圖紙要少很多，但要大很多。
畫的是一根管狀物。
下面有一個兩輪小車和一些看不懂的調(diào)節(jié)機構(gòu)。
圖紙同樣有詳細的結(jié)構(gòu)分解，鑄造方法。
“此物，名為震天雷。”
楊玄到底還是沒說成是沒良心炮。
他聲音里帶著一種莫名的感染力：
“射程可遠可近，乃是攻城利器，一炮下去，方圓十丈人畜皆碎！”
轟——
工匠們徹底沸騰了起來！
他們造了一輩子武器，何曾見過如此神器？
魯大監(jiān)眼睛放光，幾乎要把臉貼到圖紙上：
“一體鑄造成型？”
“這……這得多大的熔爐？”
“鐵水溫度要夠高，冷卻要均勻！否則必定有砂眼氣泡。”
“還有這個，這個，這個……！”
魯大監(jiān)激動得唾沫橫飛。
“大監(jiān)。”
楊玄正色道：
“我有一種提升爐溫的方法，可以免費傳授給你們。”
魯大監(jiān)猛地抬頭，失態(tài)地伸手抓住了楊玄的手：
“當真？”
楊玄吞了吞口水。
這老頭兒像是要吃人。
他環(huán)視了一眼全場，發(fā)現(xiàn)所有人都漲紅著臉看著自己。
提升爐溫其實很簡單，無非就是加熱進風(fēng)空氣的溫度。
等楊玄詳細一說，魯大監(jiān)等人全都懊悔得捶胸頓足。
“居然這么簡單？”
“我們其蠢如豬啊！”
“一輩子的鐵白打了。”
“諸位！”
楊玄提高聲音道：
“這些圖紙，乃是最高機密！”
他頓了頓，語氣轉(zhuǎn)為冷漠：
“若是有任何一點外泄，族誅可不是兒戲！”
工匠們頓時冷靜了下來。
大棒子下去，胡蘿卜自然要跟上。
楊玄的聲音帶著蠱惑：
“你們想一想，我大乾數(shù)百年的邊患，將會在你們手上終結(jié)！”
“我大乾男兒，從此不再遭受異族的屠戮，我大乾女子，也不再任人凌辱！”
“有了這兩樣?xùn)|西，大乾與異族將會攻守易形！”
“寇可往，大乾男兒亦可往！”
“這，都是你們的功勞！”
工匠們呼吸陡然粗重。
他們是匠人。
但也是大乾子民！
誰不恨異族年年寇邊？
誰不想自己造出的軍械能護國殺敵？
“干了！”
“拼了我這條老命，我也一定要把這兩樣?xùn)|西造出來！”
“沒錯！現(xiàn)在就開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