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穗翻了一個白眼,這人誰啊,她以為孩子是雞蛋,可以隨便要一個?
秦荷花,“嫂子,下地回來了?”
喬大嫂葉秀蓮往炕沿上一坐,扒拉了麥穗的包被又扒拉麥粒的,“對呀,咱可說好了,你生了閨女給我家一個。”
“嫂子,你說真的啊?”
秦荷花以為大嫂說笑的,除非自己不能生,不然誰愿意養別人家的孩子?怕養不熟。
葉秀蓮臉色一下繃起來了,“當然說真的,我幫你養一個閨女,你和老二要是不舍得,我拿小五跟你們換。”
小五也才三歲,懂的好賴了啊,抱著老娘的大腿,“娘,布送銀!”
葉秀蓮給小五洗腦,“來二嬸家多好啊,姐姐把好東西都留給你吃,姐姐也不會打你,也沒有人跟你搶東西吃……不比你一天哭八百回強?”
小五不管,抱著大腿繼續嚎,“布送銀!布送銀!”
當初大嫂提出來,秦荷花以為是開玩笑,確實是答應過的。
就是沒想到大嫂當真了。
在肚子里那會沒感覺,可一見了面就不一樣了,感情蹭蹭蹭長,秦荷花真舍不得。
“大嫂,我和春她爹商量商量。”
“弟妹,你們可以商量,但這孩子我非要不可了。”
小子們只知道干活,就沒有一個幫葉秀蓮干家務的,回來就一句,“娘,飯熟了沒?餓死了。”
再看看人家老二,下地的下地,洗衣服的洗衣服,做飯的做飯,帶孩子的帶孩子,個個是幫手。
說件不怕丟人的事,過冬至吃餃子,葉秀蓮又和面又剁餡又包餃子,忙活了半下午,結果五個兒子加那個不知道疼人的喬樹山全吃光了,她只能啃中午剩的涼餅子。
所以啊,葉秀蓮算是看透了,真正疼老娘幫老娘的只有閨女。
她生不出來,老二家的這個她要定了。
秦荷花就跟喬樹生商量,“她爹,大嫂非要個閨女,你說……”
喬樹生也舍不得,去了別人家,又不是親爹親娘,會對孩子好嗎?
何況大哥家五個兒子,兩個孫子,半大小子吃窮老子,有余糧再養一個?
“都怪你,你那會為什么答應啊?”沒轍了,喬樹生急的埋怨女人。
“不都是亂說亂答應嘛?誰知道她真要啊?”
谷雨性格靦腆,少言寡語的,她第一個說話了,“爹,小七小八都別送人了,咱一人省一口飯,就養的活。”
立冬男孩子性格,聲音也洪亮,大大咧咧的,“爹,實在不行,我不上學了,我跟二姐一起掙工分。”
“不行,你成績好,這學得上。”
喬樹生直接否決了,政策好了,前幾年恢復高考了,這是農村孩子的一條好出路。
喬樹生很內疚,老二也應該上學的,小四也耽誤了兩年。
明年勒緊褲腰帶,也要讓小四上學。
小四小五也聽明白了,都不同意送走一個妹妹。
小六啥都不懂,但她懂得抱四姐五姐大腿。
喬樹生一個頭兩個大,三個女人一臺戲,女兒也是,他家都快三臺戲了。
“我出去一趟。”
喬樹生想讓老娘出面,做做大嫂的工作,孩子還是別要了。
喬奶奶是個睿智的老太太,她不和大兒子一起過,也不和二兒子住在一起,就跟大兒子做鄰居,獨門獨院。
清靜。
“娘。”
喬奶奶,“在屋呢。”
老太太剛吃了晚飯,她耳不聾眼不花,在燈底下補襪子。
喬樹生在她面前坐下。
“你不在家幫著春她娘看孩子,來娘這里干什么?”
老娘喜歡直來直去,喬樹生就不繞彎子了。
“大嫂去家里要孩子了,小七小八隨便要一個。”
喬奶奶不驚訝,大兒媳跟她提過,她也以為兒媳婦是說笑的。
“換個也行,這么一來,你有兒子,你大嫂也有閨女了,不挺好?”
喬奶奶不抵觸,換來換去還是她孫子孫女,無非是從這個炕頭搬到那個炕頭。
喬樹生趕緊把老娘的理想拽回來。
“娘,我跟孩她娘商量了,我們不換,小七小八的幾個姐姐也都不同意。娘,你受累跟大嫂好好說說,不論小子閨女,還是親生的貼心,她還是好好養小五吧。”
喬奶奶白愣了兒子一眼,“你咋不去說?”
喬樹生嘿嘿一笑,“娘嘞,你是婆婆有權威,我去了大嫂得把我訓一頓,我還不能頂嘴,沒結婚那會,大嫂供應我上學出大力了。”
那時候住校,每半個月回家背一次煎餅,都是大嫂攤的。
喬奶奶,“行吧,行吧,我這就去說,你回去吧。”
喬樹生以為十拿九穩的事,回去還寬秦荷花的心,“安心睡吧,咱娘去說,肯定成了。”
麥穗一直伸著耳朵等信呢。
這一世的爹娘看起來都面善,而且幾個姐姐也沒和別人一樣嫌棄她們是賠錢貨,是個有愛的家庭,麥穗很認可。
既然不送人了,麥穗打了個小小的呵欠,睡了。
人生的第一頓奶還沒喝呢,光喂水也不墊饑,麥穗麥粒一晚上醒了好幾次,不是尿了就是餓了,全靠大人猜。
一晚上把喬樹生累的夠嗆。
“她爹,慶苗家嬸子不是剛生了孩子嗎?去給孩子討一口吧,老是這么餓著哪行。”
孩子娘,耳朵長,麥穗麥粒哭,秦荷花可都聽見了。
喬樹生犯了愁,“咱家兩個,人家哪有多余的奶幫咱喂兩個?”
說句不好聽的,生活差,分泌乳汁都少了,去討奶是去跟人家孩子爭嘴。
“那怎么辦?”
喬樹生拿定了主意,“等天亮了,我去大隊提前支點補助,打聽著買點小米。”
自家也種了二分地的,插了個假人也不耽誤鳥明搶,沒收入多少。
小米熬出來的米油喂孩子,又墊饑又有營養。
剛好麥穗醒了,聽見了爹娘的對話,心里還挺不得勁的。
這個年代的人太苦了,想想后世啥都能買到,她冰箱里就有五斤,要是帶過來就好了……
天還不亮,喬樹生就醒了,以前是媳婦做飯,現在得他做了。
一大家子,這會十張嘴了。
“她爹,箱子里有干面條,別煮干了,不夠分。”
“嗯,知道了。”
過了沒多久,喬樹生從外面走了進來,站在炕前局促不安,臉漲的通紅。
秦荷花嚇了一跳,“她爹,你怎么了?”
可千萬別是哪里出毛病,人窮生不起病。
“我,我在門外撿了一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