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樹生最先想通了,“咱就是普通老百姓,找也不會找咱,別自己嚇自己了?!?/p>
秦荷花想想也是,真找也得找聰明點的,腦子不夠使干不了那行。
“那這是怎么回事呢?”
喬樹生想到了一個人,“會不會是周家人放的?”
有這個能力的也只有他了。
“不可能,周家人還沒回來之前,咱就撿到過小米。”秦荷花躺下,拉了拉被子蓋住自己,“叫我看,是麥穗麥粒有福氣,撿到東西也是從有了她倆開始?!?/p>
麥穗松了一口氣,爹娘終于不胡思亂想,而是想到她們了。
“那得謝謝兩個丫頭?!眴虡渖⒖叹拖嘈帕?,吧唧一口親在了麥穗小腮幫子上。
當然,麥粒也沒放過。
麥粒要嬌氣些,人家睡的好好的,突然有東西(胡子)扎人,能舒服嗎?
“哇~哇~”
秦荷花趕緊抱起麥粒哄,嗔怪,“你看你,你是不是嫌我太自在了,再給我找點活干?”
“怪我怪我,我是稀罕這倆?!?/p>
秦荷花瞪了一眼男人,“你胡子扎人,別沒點死數?!?/p>
“那你怎么不怕扎?”
秦荷花兩只手分工合作,一只手去捂小七的耳朵,另一只手捂著小八的耳朵,從牙齒縫里擠出幾個字:你要死???啥話都說?
麥穗都想捂自己耳朵了,這些話是她三個多月的娃娃能聽的嗎?真讓人臉紅。
麥粒那個小笨蛋聽不懂,可她不是啊。
可有一說一,這一世的爹娘感情可真好。
不像現代的父母,有幾個臭錢各玩各的,誰都不愿意撫養她和妹妹,一個扔去了外婆家,一個扔給了奶奶。
父女母女感情?對不起,麥穗感受不到,應該是沒有的。
唯一讓她感受到愛的,應該是她外婆,那個小老太太,總是盡本能護著她。
秦荷花說干就干,吃了早飯就開始淘麥子。
小五小六蹲在秦荷花面前,看著一笊籬一笊籬撈,托著腮幫子笑。
“去去去,礙事巴拉的,一邊玩去?!?/p>
兩小只真有點礙事,秦荷花不能大開大合,一胳膊肘都能把這倆頂倒了。
“不,我幫娘舀水。”水瓢都有兩個寒露腦袋大了。
小雪細心地扒麥芒里的麥粒,秕子都不放過。
“娘,磨白面過年包餃子嗎?”
“嗯,給你兩個留夠白面,多的得賣錢交罰款,咱借人家錢了?!?/p>
“噢?!?/p>
谷雨也有了想法。
“娘,我跟爹一起去吧,我聽鳳英說城里人見天上班,很多女同志沒有時間納鞋墊,我想帶幾雙去,幸許能賣點錢?!?/p>
閨女知道幫襯家里,秦荷花哪有不行的?
“你挑好看的,多帶幾雙?!?/p>
“嗯,我現在納的是金魚,都說好看……小五,別在這礙事了,幫二姐搓花線,賣了錢給你買糖?!?/p>
寒露屁顛屁顛地跟著二姐走了。
小雪哪有不跟的道理?
“結,窩藥!”
立冬和小滿下河抓魚去了,鑿個冰窟窿,把碎冰撈干凈,長把笊籬一伸,偶爾會撈上幾條小魚和小蝦。
小滿搓著手,嘴唇打著哆嗦,“三,三,三姐,你冷不?”
“這會知道冷了?不要你來你非要來,冷也受著,要不就回去帶小五小六?!?/p>
小滿打了一個冷戰,她才不回去,帶那倆太累了,小六還經常要抱抱。
笊籬里突然撲騰起來,小滿顧不得冷了,一個飛撲,把笊籬按住了。
“三姐,大魚!”
立冬趕緊把小滿拉了起來,確實是“大魚”,得有半斤重的鯽魚。
“不錯,小滿,拿桶?!?/p>
死魚沒有活魚鮮美,立冬盡量給魚留口氣。
“三姐,抓了魚怎么吃???”
立冬想不出別的花樣,“煮豆腐?”
小滿咽著口水,“我吃兩大碗。”
立冬苦笑,這么一條小魚,還不知道能不能分到半勺湯。
“三姐,又一條?!?/p>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像是捅了鯽魚窩了,爭先恐后從冰窟窿里跳出來,兩三個鐘頭,桶就裝不下了。
“小滿,你在這里看著窟窿,我把魚送回去?!?/p>
“嗯嗯,姐,你去吧。”
離家不遠,立冬推開門就開始嚷嚷,“娘,娘!快出來看啊?!?/p>
“別喊了,頭都大了?!?/p>
秦荷花可是八個閨女的娘,一人喊一句,她都答應不過來。
立冬把桶往老娘面前一放,嘴都合不上了。
“娘,魚!”
秦荷花都傻眼了,目測有二十多條,沒有特別小的,每條都在半斤左右。
“立冬,你抓的?”
“嗯,我可能找到魚窩了,有的是。把魚倒在大盆里,我還得去?!?/p>
小五小六也要去。
“你倆別去,你四姐凍成狗了,拿個棉襖我給她帶上。”
凍成狗的小滿正處在危險關頭。
冰面上鑿冰抓魚的可不止她們兩個,一桶魚滿滿當當的,就有犯紅眼病的。
一個叫狗蛋的半大小子,眼見立冬走了,就拿著笊籬提著桶走了過來,踢了踢縮成一團的小滿。
“滾一邊去。”
小子高小滿一頭,還兇巴巴的,小滿下意識的就想慫,可想起洞里面的魚,又硬氣了。
“這是我們鑿的洞,要走也是你走?!?/p>
“嘿?你個黃毛丫頭還敢頂嘴?”
小滿心里怕得要死,腿都在抖。但想到三姐的信任,想到桶里那些魚,她不能退。
小滿聲音發顫,單手叉著腰,挺起小胸膛,試圖用氣勢嚇退對方,“你……你敢搶!我叫我爹和我姐來揍你!”
狗蛋嘲笑她,“喲,嚇唬誰呢?你爹在哪呢?你姐不就立冬那個丫頭片子嗎?別的都不中用,我一根手指頭都能撥一邊去。”
狗蛋把桶一扔,伸手就要推小滿。
“啪!”
立冬不知何時回來了,正死死抓著狗蛋的手腕,剛才那聲就是打在他胳膊上發出的。
立冬臉上凍得通紅,呼著白氣,眼神卻像冰錐子一樣冷。
“狗蛋!你手往哪兒伸呢?欺負我妹比你小,你算哪門子能耐?”
狗蛋沒想到立冬回來這么快,還被抓了個正著,臉上有點掛不住,使勁想掙脫,卻發現掙脫不了。
“撒手!這洞寫你名了?河是公家的,誰都能撈!”
“公家的?行?。 绷⒍﹂_他的手,往前一步,把小滿護在身后,聲音又脆又亮,“這洞是我和小滿一镩子一镩子鑿開的,碎冰是我們一笊籬一笊籬撈干凈的。你啥力氣沒出,看見有魚就想來占便宜,公家的便宜就是這么占的?你爹娘就這么教你的?”
幾句話噎得狗蛋臉紅脖子粗,他講不出道理,就想耍橫,彎腰想去占她們的洞。
“我不管!我就要在這撈!”
立冬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推開了。
小滿也急了,跳著腳喊:“土匪搶東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