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不咸不淡的,“咋?不是親戚你還接著趕?”
賣肉的訕笑,“哪能啊?”
“你說說你,也是吃人糧食長大的,咋就難為農村人呢?這么大塊地方你護著,你準備等會下崽呀?”
大娘一頓輸出,讓賣豬肉的徹底閉了嘴巴。
喬樹生感謝了大娘,開始擺攤。
“你是賣的啥?”
“嫂子,我賣的魚,自己下河撈的。”
喬樹生把桶上面的蓋子打開,魚還活蹦亂跳的。
“這個咋賣?”
“準備一條賣兩毛五,嫂子,我給你留兩條。”
一聽就是不要錢。
大娘也熱心,見喬樹生張不開嘴,跟前的大姑娘更張不開嘴,早替他喊上了,“賣魚嘍,新鮮的鯽魚,兩毛五一條……”
很快生意就開張了,喬樹生抓魚,谷雨收錢。
城里人掙錢比農村人容易,國營店的資源有限,就到集市上買。
人都有跟風心理,看見有人圍著就要過來看個究竟,看見有人買就覺得品質和價錢有了保證,高低也來一條。
這玩意兒是消耗品,賣完了可就沒有了。
喬樹生就帶了有五十來條,不到一個鐘頭的工夫,就剩十幾條了。
不忙的時候,大娘就跟喬樹生嘮磕。
“大兄弟你識文釋字的,像個文化人,不是下莊戶的吧?”
喬樹生也沒瞞著,“以前教過書,這不超生了孩子,民辦教師也擼了。”
“唉,不容易啊。”
谷雨找出一塊油紙鋪在地上,上面擺上鞋墊,帶來的三雙鞋墊還一雙也沒賣出去。
“閨女,這是你納的?”
谷雨靦腆的點點頭,“納的不好,大娘別笑話。”
“我可沒臉笑話,你納的也太好了,像真的一樣。”
大娘的嗓門大,就有人看過來,兩個姑娘圍了過來,拿起鞋墊細細端詳。
“這針腳密的,這鴛鴦繡得跟活的似的,妹妹,你這手藝跟誰學的?”一個穿著藏藍色呢子褂的姑娘問道。
谷雨臉上飛起兩朵紅云,小聲道:“自個兒瞎琢磨的,姐姐要是喜歡,便宜點賣給你。”
“便宜咋賣的?”另一個姑娘摸了摸鞋墊上凸起的精美圖案,顯然動了心。集市上多是機器扎的普通鞋墊,硬梆梆的。
而手工納的,精巧又暖和,沒法比。
谷雨一時語塞,下意識地看向父親。喬樹生剛稱完一條魚,用草繩串好遞給顧客,轉頭溫和地接話,“姑娘,孩子熬眼睛納的,還要袼褙、花線,掙的是功夫錢。你買的話一塊錢一雙。”
“不貴不貴!”賣雞蛋的大娘幫腔,“這手工,這花樣,值這個價。聽說好幾天才納一雙,可不容易。”
讓她這么一說,想講價的兩個姑娘也不好意思講了。
“給我來一雙,41的。”
“我要一雙,40的。”
39/40/41各帶了一雙,轉眼間,三雙鞋墊就賣出去兩雙。
都是送給對象的。
谷雨又驚又喜,手忙腳亂地收錢找錢,心里撲通撲通直跳,她從沒想過自己納的鞋墊真能賣出去,還能賣得這么快。
喬樹生看著女兒亮起來的眼睛,也替她高興,他笑著對那位熱心大娘道謝:“多謝老嫂子幫襯。”
“謝啥?”大娘爽朗地擺手,“好東西就該讓大家知道,大兄弟,你這閨女養得好,手巧,性子也穩當。眼下日子難是難點,但有這樣的孩子,往后差不了!”
喬樹生信了。
就在這時,一男一女走了過來。
“這鞋墊可真好看,有41碼的嗎?”
谷雨很抱歉,“沒有了,只有一雙39的,你要是想要的話,我下個集給你送過來。”
“算了,鞋墊不是重要的,先顧門簾吧,再去別的地方找找看。”
門簾?
“我也會繡門簾,說句大話你們可能不信,我能手描樣式,繡的……你們去村里打聽一下就知道了。”
說完,谷雨還不好意思起來了,“聽起來是不是像吹牛?”
姑娘笑了,“你這個人還怪有意思,就算我信你,你也得說說你是哪個村的?”
“我是杏坊村的。”
“那咱隔的挺近,我是小曲河的,我在縣城上班。正月初八我結婚,就缺個門簾,你要是能做,那我就找你了。”
“能做,我爹叫喬樹生,哪天把布送過去就行,手工費……得花四五天工夫,我收兩塊錢。”
雙方講好了,那兩個人才離開。
喬樹生系了兩條鯽魚,送給大娘,又幫著她招攬了一會生意。
魚賣完了,喬樹生收拾攤子該走了。
大娘還不舍得,以后要是賣什么,只管來找她……
日頭偏西了,小四小五小六像是三個門神,扒著門框往外看。
秦荷花就罵,“一個個的也不怕凍死了,等會耳朵掉了可按不回去。”
小六趕緊捂耳朵,“布!”
小滿拍了一下她的小腦袋,“小傻子,娘騙你的,掉不下來。”
小滿個子高點,看的遠點,喬樹生剛露個腦袋,小滿就竄出去了。
“爹,爹——”
小五小六要遲一點,三個孩子像三顆炮彈一樣就迎上去了。
掙了錢了,喬樹生也高興,把推車給了谷雨,抱起了小五小六。
“爹,有好吃的嗎?”
小五問,小六也熱切地看著爹。
“買了,回家再吃。”
秦荷花催著谷雨和喬樹生吃飯。
“都賣完了?”
“嗯,賣完了,給,這是賣的錢。”
立冬最有文化,她開始數錢,幾顆小腦袋也跟著數。
“爹,十四塊五毛。”
“還花了一毛買了大餅,里面還有谷雨的兩塊。”
大餅對孩子們來說,可是好東西,一斤大餅,秦荷花一個女兒分了一點,各自啃去吧。
手里剩的一分為二,給了男人和谷雨,“你倆也累了,多吃點。”
這次掙錢,全是立冬的功勞,秦荷花給了她五毛,放著買本子和筆。
小四小五小六都有二分錢,作為獎勵。
谷雨要到結婚年齡了,她掙的錢自己留著,攢著置辦嫁妝。
谷雨只要了一塊錢。
麥子磨了面后,喬樹生又去了一次縣城,年底了,還真是有買面的。
喬樹生賣的比糧站便宜一點,很快就賣了,賣了十七多塊錢。
唉,啥都不值錢,罰款卻不少。
兩口子商議,從哥哥姐姐那里借的錢,每家先還五塊,年底了,家家不富裕。
送錢的事都是谷雨和小滿作伴去的,回來時帶了大棗凍梨肉骨頭啥的,都知道喬家的日子緊張。
這天,家里突然來了一個小伙子,局促地站在門口,問道:“這是喬樹生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