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多鐘了,喬樹生他們才回來。
“麥穗麥粒,給你們帶的大餅。”
大餅買了三斤多,孩子多,買少了不夠分的,委屈了誰也不忍心。
麥穗吃過飯了,還是忍不住掰了一塊當咬頭。
“爹,賣完了沒有?”這是麥穗最想問的。
“賣完了。”喬樹生意氣風發,“還有人沒買到,向我預訂了。”
秦荷花偷笑,就那么一個人,男人可是笑了一路。
麥穗也不吝拍馬屁,“爹真厲害,我就知道別人的不好賣,爹寫的肯定好賣。”
“還是小七識貨,等有空了,爹教你寫毛筆字。”
麥穗提醒他,“爹,我還不識字。”
“那就再過幾年。”
麥穗欣賞,但她真學不來。
立春做飯了,趕緊熱了熱,端了上來。
秦荷花問道:“她三個在家聽話不?”
立春,“……聽話的。”
擒賊先擒王,秦荷花先看麥穗。
麥穗真是無妄之災,大姐大喘氣干什么?
“娘,我聽話的,最聽話。”
立春還是跟娘說了,喬樹秋女人想陰麥穗她們,沒得逞。
秦荷花一聽,臉瞬間就沉了下來,筷子“啪”地一聲摔在了案板上。
“喬樹秋家那個攪家不賢、惹是生非的玩意兒,她是個什么金貴物?也敢把臟心眼子動到我家孩子頭上,我呸!”
她聲音又急又亮,像炒豆子似的,恨不得全院都聽見。
秦荷花越說越氣,從桌子跟前爬起來就走,嚇的立春不知所措,“娘,沒出事,你別去了。”
秦荷花已經出了大門,看不見了。
光娘一個人去不行,立春怕她吃虧,趕緊解了圍裙,追了上去。
立春還懷著孕呢,萬一磕著碰著就不好了,鐵柱也趕緊放下飯碗,跟著去了。
麥穗麥粒是受害者,也是人證,自然少不了她兩個。
喬樹秋家不遠,就隔著兩排房,抬抬腳就到了。
喬樹秋女人正揣著手發呆,她逞一時之氣,想給喬樹生家孩子一個教訓,誰讓那家訛了她們那么多錢的?
閨女還考上了大學,還做起了小買賣……本錢都是訛他們家的。
越想越氣,才想著給麥穗麥粒一個教訓。
現在一想又有點后怕,秦荷花可不是窩囊廢。
“自己家門檻不清凈,整天琢磨著怎么禍害別家,真當別人都是瞎子、傻子不成?欺負我家麥穗幾個年紀小,沒人撐腰是不是?奶奶的,我秦荷花還沒死呢!再敢伸她那黑爪子試試,看我不撅折了它!”
這聲音一聽就是秦荷花,喬樹秋女人硬是沒敢出聲。
“你又惹了那個母夜叉了?”喬樹秋一看女人這個樣子,就知道秦荷花是沖著她來的。
“不知道,那個女人發神經也怪我?”女人嘴硬,聲音卻虛得發飄。
“不能老讓人騎門子罵,真冤枉你,你去說開了。”
喬樹秋以前確實生氣,但想開了也知道人家喬樹生受了罪,反過來的話,他也會要藥費。
拋開是本家不說,立冬考上大學,喬樹生家的地位水漲船高,支書見了誰有笑臉啊?
見了喬樹生有。
權衡利弊,喬樹秋實在不想和喬樹生家再交惡,別折騰,處不好也別處壞了。
沒想到老娘們又惹出事來了,純粹是吃飽了撐的。
秦荷花還在拍門。
被驚動的鄰居問道:“嫂子,這是咋的了?”
秦荷花不怕有人問,就怕沒人問。
“這家那個殺千刀的臭娘們,俺麥穗麥粒在凍上耍的好好的,她非抱麥粒到另一邊耍。還以為她有什么好心思呀?那邊有一個冰窟窿剛凍上一點,孩子要是掉下去能有好嗎?”
秦荷花越說越激動,眼淚一個勁地掉,“要不是俺家麥穗機靈,趕緊喊了她姐,麥粒今天能不能囫圇個兒回來,我都不敢想啊。”
眾人一聽,涉及孩子性命,對喬樹秋女人的看法都變了,紛紛議論起來。
人嘛,總會同情一個崩潰的母親,誰會去共情一個可能害了孩子的惡人呢?
平時有點口角就算了,但不能害人啊,那是個孩子,不是小貓小狗。
秦荷花見輿論站在自己這邊,更是悲從中來,一把摟過麥粒,娘倆哭成一團。
就在這時,喬家院墻頭上探出半個身子。
喬樹秋女人到底被外面的動靜和指責逼急了,她不敢開門硬剛,忍不住趴在墻頭上反駁,“秦荷花你少血口噴人,誰看見冰窟窿了?我就是看孩子好玩,抱過去怎么了?你自己看不好孩子,倒賴上別人了。”
“你什么時候有這個好心了?我看見你好玩,我把你抱井里去可以嗎?”
“秦荷花,你別仗著你閨女考上大學了欺負人,我沒干就是沒干,你們看我不順眼……”
秦荷花正愁這口惡氣沒地方出,見她露頭,一個箭步沖過去,沒等墻頭上的女人反應過來,一把精準薅住她的頭發,使出全身力氣往下一扯。
“哎呦!”
喬樹秋女人驚叫一聲,上半身徹底失去平衡,整個人被這股勁直接從墻頭上拖拽下來,“噗通”一聲摔在地上。
她被摔得七葷八素,還沒看清東西南北,秦荷花已經騎跨上來,劈頭蓋臉就是幾個耳瓜子,“我讓你嘴硬,我讓你心黑,敢害我孩子,我今天就讓你長長記性。”
喬樹秋女人被扯下來摔那一下就懵了,此刻被秦荷花的氣勢完全壓倒,擋又擋不住,罵也罵不過,打也不是對手。
“娘,別打了。”立春插不上手,急的團團轉。她既覺得對方活該,又怕母親真把人打壞了惹上麻煩。
“立春,你上一邊去,別踢著你。”秦荷花百忙之中還不忘囑咐大女兒,手下卻一點沒松勁。
喬樹秋女人翻不過身來,兩條腿亂踢騰,以腚為中心,像圓規似的劃圈。
模樣既狼狽又滑稽。
鐵柱把立春拉到身前,立春生氣地瞪他,“你還站著干什么?還不去拉架?”
“娘又沒吃虧,我不拉,得讓娘出這口氣。”
喬樹秋在院里聽見動靜不對,猛地拉開門,看到眼前景象,臉色鐵青,卻也只是重重嘆了口氣。
這場鬧劇,他知道,自家理虧,怕是難以輕易算了的。
“嫂子,別打了,打壞了對誰都不好。”他硬著頭皮上前,伸手想去拉秦荷花的胳膊,讓秦荷花甩開了。
正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來,“都住手,像什么樣子?!”
眾人回頭,只見喬樹生和喬樹秋共同的三爺爺拄著拐杖走了過來,眉頭緊鎖。
秦荷花見來了能主事的人,這才喘著粗氣,狠狠剜了身下的人一眼,松開了手。
她理了理散亂的頭發,眼淚又涌了上來,對著三爺爺說道:“三爺爺,您來得正好,您給評評理,有她這么害人的嗎?那冰窟窿是能開玩笑的地方?我家麥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殺了她的心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