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了,三糧也二十多了,比你還大一歲。要是結婚早的,孩子都該有了。”
立冬好奇地問:“嫂子是哪莊上的啊?”
秦荷花拿手巾擦了擦褲子,擰著身子擦,“王木匠的閨女。”
立冬一聽樂了,“三哥娶了小師妹啊?那三嫂長的咋樣?漂亮嗎?”
秦荷花動作一頓,嘆了口氣,“一般人吧,你三哥沒看上她,要不也不會拖到今天。”
“沒看上?那還看什么家啊?三哥是被迫的?是不是俺大爺大娘逼著的?”
喬樹山有五個兒子,就這攢錢蓋房娶媳婦,多來這么幾次,什么家庭也沒有余錢啊。
經濟條件上差點,擇偶標準就要降了,這就是現實。
早飯是立春立冬做的,做好了要吃飯了,麥穗麥粒還沒起。
小雪說:“她倆昨晚在被窩里蛐蛐半天,肯定睡不醒。”
等會飯就涼了,還得重新熱,麻煩。
立冬就進房間拽她倆的腳丫子。
倆丫頭長個了,沒有以前胖乎,但越長越漂亮,小臉蛋特別白嫩。
小腳丫也粉嘟嘟的,可愛。
立冬撓了這個撓那個。
麥粒還有這么一個習慣,愛摟著人睡,不,是盤著人睡,像八爪魚似的。
麥穗推了推麥粒,“喘不了氣了,死麥粒,你要勒死我啊?”
立冬在倆人上方說:“兩個小懶蟲,起床了。”
姐妹倆穿著同款小裙子,得知老媽去了大娘家,吃過飯后也要去。
立冬也要去的,先得見見奶奶,再去大娘家報個到。
這是禮數。
喬樹山家。
喬大嫂喬二嫂在灶間拾掇,洗菜切菜。
“喲,立冬回來了,什么時候回來的?”喬二嫂的嘴永遠比別人快那么一點點。
立冬笑著應道:“昨個后晌才到的家,一路上可算趕回來了。”
她湊近灶臺看了看,“今個準備啥好吃的招待未來三嫂呢?”
喬二嫂麻利地切著土豆絲,刀工又快又勻,“還能有啥,豬肉燉粉條、小雞蘑菇,再炒幾個時令菜。你三哥這親事要是成了,公公婆婆可算了一樁心事。”
喬大嫂往鍋里添了瓢水,輕聲接話:“王木匠家閨女是個踏實過日子的,就是性子悶些。你三哥嫌人家不愛說話,可他自己不也是個悶葫蘆?”
正說著,院里傳來麥穗清脆的嗓音:“大娘!我們來找娘啦!”
只見麥穗拉著麥粒蹦進院子,兩個小姑娘穿著一樣的碎花裙子,像兩只靈動的蝴蝶。
麥粒又犯困了,揉著眼睛,頭發還翹著一撮。
秦荷花從里屋掀簾出來,“這倆孩子,鞋跟上沾的泥也不蹭蹭。”
說著拿起門邊的笤帚給她們掃鞋底。
立冬蹲下身逗倆妹妹,“讓我看看是誰早上耍賴不肯起?現在倒精神了?”
麥穗皺著小鼻子,“都怪麥粒,半夜把腿壓我肚子上,做噩夢夢見被大蟒蛇纏住了。”
一院子人都笑起來了。
立冬一直沒看見三糧。
“這樣的日子,怎么沒見三哥啊?”
喬二嫂小聲說:“在床上躺著呢,跟你大娘賭氣,倆人都氣的夠嗆。”
“那怎么行呢?三哥不愿意,他同意讓人家來看家?”
麥穗小眉頭一皺,這不是渣三哥嗎?
喬二嫂以手擋嘴,“是兩家大人商議的。”
這個年代的家長,一點也不尊重人,還搞以前那一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麥穗嘆口氣:悲哀啊,好在自己年紀還小,爹娘很開明。
立冬聽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放下菜刀,“我去看看三哥。”
喬二嫂忙拉住她,壓低聲音,“你可別去拱火,你大娘正在氣頭上呢。”
立冬拍拍二嫂的手,“我就去看看,不說什么。”
立冬還沒進房門,就聽見葉秀蓮在屋里,聲音帶著疲憊哀求,“三糧,娘知道委屈你了,可你看看咱家這光景,你下面還有兩個弟弟等著,咱拿不出多少彩禮啊。”
“王木匠家姑娘人老實,手也巧,最重要的是人家不嫌咱家兄弟多、負擔重……你就當心疼心疼爹娘,成不?”
三糧悶悶的聲音傳來,“娘,我不是不心疼你們,可這是一輩子的事……”
立冬走進去,看到大娘眼角帶著淚痕,三哥則痛苦地抱著頭。
她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這要是有人逼著她和一個相不中的男人結婚,她可能更瘋。
這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是窮人家的現實,擇偶標準不得不向經濟條件低頭。
她嘆了口氣,走上前對三糧說:“三哥,我知道你難受,可事到臨頭,你這樣躺著不是辦法。就算……就算真不成,也得等人來了,把話說清楚,體體面面地送走。不然,咱不成笑話了?讓大爺大娘以后在村里怎么抬頭?”
立冬的話說到了葉秀蓮的心坎里,就是這個意思呀,她現在騎虎難下。
“要不,讓你二叔跟王家人說說,先不訂了?”
三糧在王木匠那里學了幾年,手藝學的七七八八,他想在師傅面前好好表現,沒想到讓師傅老兩口相中了。
王木匠只有一個女兒,自然是寵著的,自然是想托付給一個實在人,等哪一天他和老伴走了,也能放心。
托喬樹生問了問,喬樹山和葉秀蓮當然同意了。
大房的情況,不用說也知道,一連娶了兩個兒媳婦,家里的余糧真的不多了。
三糧也二十多了,等不起。
人家王家還說了,不嫌喬家窮,彩禮也不要,有住的地方,以后待他們閨女好就行。
三糧沉默了很久,最終長長吁出一口氣,猛地站起身,開始默默地換衣服。
但臉上依舊沒有一點笑模樣。
人家王家人又不瞎,這個樣子真的沒事嗎?
不久,王木匠兩口子帶著閨女來了。
姑娘名叫王秀娟,確實如秦荷花所說,模樣普通,穿著樸素的格子衫,一直微微低著頭,很靦腆。
大人們寒暄時,氣氛尷尬,三糧像個木樁子似的站在一邊。
立冬作為妹妹,只好主動拉著王秀娟說話,帶她看家里的院子。
麥穗和麥粒兩個小丫頭也好奇地跟在后面,嫂子長的不是很好看,但長的很喜慶,自帶微笑唇。
走到后院豬圈時,家里那頭半大的豬不知怎么就竄了出來。
大人好躲,但麥穗和麥粒小,反應慢半拍,兩個小姑娘嚇得尖叫。
其他大人離得遠,來不及反應。
一直沉默的王秀娟卻一個箭步上前,極其利落地一手一個將兩個丫頭拽到身后,另一只手順手抄起旁邊的扁擔,虛晃著把豬趕回了圈里,動作干脆麻利,一看就是常干農活的一把好手。
立冬驚訝地看著這個樸素的姑娘,她就慢了半拍,事就做完了?沒她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