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立冬今年回家的要晚一些,學校有事要忙。
因為提前知道她哪天回來,秦荷花把最后一次去縣里賣煎餅的日子,就安排在了那一天。
麥穗也去了。
她是大孩子了,不能光玩不干活。
立冬剛下車,手上的包就被人接了過去。
立冬還以為是有人搶包,手攥的緊緊的,等看清楚是誰,才笑著松開。
“是你啊。”
“你以為是誰?”裴錚接過一個包,又拿另一個。
立冬只背著一個書包。
“我以為是有人搶包。”
“不要不相信我們的能力,現(xiàn)在的治安挺好。”
“嗯,相信。”
兩人一前一后,走到遠一點的地方。
“這個時候,不應該是你們最忙的時候嗎?裴錚,你在值班?”
“不是,我們警力足,不用我值班,是……”裴錚把圍巾給立冬圍上,“我是專門來接你的。”
立冬笑的挺明媚,“謝謝裴隊來接我,我很……榮幸。”
遠處的麥穗都驚呆了,這還是她三姐嗎?簡直……兩副面孔。
“娘,娘,快看。”
秦荷花捂住了麥穗的眼睛,“看到了,走吧。”
“不接三姐了?”
“有人接,不用咱。”
麥穗小聲逼逼,“三姐這顆大白菜,要讓裴隊長這個好豬拱了嗎?”
秦荷花拽著麥穗的手,“不等了,咱回家。”
立冬并不知道娘和妹妹來接她,裴錚引領著她來到一輛小車面前。
“誰的車?裴錚,你可別犯錯誤。”立冬驚訝過后,開始叮囑。
“放心,是我朋友的,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他辭職干起了個體戶,每年收入在十個,比我有錢。”
立冬這才仔細看眼前這輛方頭方腦、奶黃色的小車。
作為時常關注時事的年輕人,她認得這叫菲亞特126P,是如今街上能看到的、少數(shù)不屬于單位的“私家車”之一,人們戲稱它為“小土豆”。
裴錚拉開車門,示意她坐進副駕駛。
車內(nèi)空間比立冬想象的還要局促,但收拾得很干凈,帶著一股淡淡的煙草和皮革混合的氣味。
“他可真行,這車可不好弄。”立冬坐進去,環(huán)顧了一下這“奢侈”的內(nèi)部。
“可不是嘛,路子野,膽子大。”
裴錚熟練地發(fā)動車子,引擎發(fā)出一種獨特的、類似拖拉機的“噠噠”聲,車身也隨之輕微抖動起來。
他笑著拍了拍方向盤,“動靜是大了點,但好歹是個遮風擋雨的。坐穩(wěn)了,出發(fā)。”
車子緩緩駛離車站,將喧囂拋在身后。
裴錚開車先去了供銷社,買了一兜子東西,放在了車后座。
去肉攤又割了幾斤肉。
“置辦年貨這么早嗎?”立冬問道。
“看見肉好就買了,可遇不可求,我剛好有時間。”
立冬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又瞥了一眼身邊全神貫注開車的裴錚。
他側(cè)臉線條硬朗,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jié)分明。
直到如今,面對裴錚,立冬還有點羞澀,還有一點點不真實感。
不可思議,難以想象,她居然和裴錚談起了戀愛。
是裴錚追的立冬。
暑假剛回去,立冬就接到裴錚的一封信。
信里沒說別的,聊學習聊生活聊工作,就像朋友之間的那種。
出于禮貌,立冬很快也回信了,聊了自己的學習和課外生活,還感謝了裴錚對她的幫助。
不久后,立冬又收了裴錚的信,準確地說,有一張還是她寫的信,上面像批改作業(yè)一樣,又加了許多修飾詞,最后的批注是:現(xiàn)在看不出官方了吧?
立冬沒想到寡笑的裴錚這么有趣。
這是嫌她寫信太官方,沒有感情?
打那以后,兩個人經(jīng)常通信,立冬也會分享些同學之間的趣事,免得裴錚又批注。
裴錚在九月份升職了,去掉了那個副字,第一時間寫信告訴了立冬,立冬也第一時間回信,祝賀他。
漸漸的裴錚會問立冬的私生活,隱晦的問了她有沒有談戀愛?
這個時候立冬咂摸出不對來了,哪有普通朋友會問這個的?
但裴錚說的太隱晦,立冬怕自己自作多情,還是說明了自己沒有談戀愛,為什么不談戀愛的原因。
現(xiàn)在還沒工作,以后會有太多的不確定性,不想異地戀,再好的感情也會敗給距離。
立冬是獨立的女性,又接受過高等教育,很難戀愛腦。
這封信寄出去,立冬還挺忐忑的,很快她就收到裴錚的一封特快掛號信。
立冬記得很清楚,她忐忑不安的拆開信,里面是很簡短的幾句話:我都符合,我們可以試試嗎?
這個男人的理解能力堪憂啊?立冬明明說過還沒工作,不想談戀愛。
立冬想拒絕的,但鬼使神差就答應了,從那以后兩人鴻燕傳書,回信都很及時……
“專門借了車來接我?”立冬拉回思緒,目光依然看著窗外。
“嗯。”裴錚的回答很簡單,“想著你坐車累了,這樣能快點到家,也能舒服點。”
他沒說的是,為了借這輛車,他提前好幾天就跟哥們兒打了招呼,還特意里里外外清洗了三遍。
“也不知道你領導是怎么想的?居然準了假?”
裴錚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我是大齡青年。”
立冬“嗯”了一聲,沒再說話,耳后根紅了,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揚。
這是……催婚嗎?
車內(nèi)空間狹小,立冬幾乎能感受到裴錚的手臂動作,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帶著皂角清香的干凈氣息。
有一件事,立冬從來沒跟別人說過,哪怕是裴錚。
她對裴錚的感情,大概在十八歲的那年夏天開始的。
大學四年,她身邊并不是沒有追求者,可她一個都沒考慮。
不考慮的原因,不僅僅是上面的原因。
是她后知后覺明白的。
她突然改掉了中性風,也是這個原因,立冬想讓裴錚知道,她是女生,是可以考慮的對象。
立冬輕笑,這個她的秘密,還是不要告訴裴錚了,就讓他以為是他追的她。
“你笑什么?”裴錚捕捉到了。
“好好開車,別亂看,注意安全。”立冬嗔道。
與此同時,回村的土路上。
秦荷花趕著驢車,麥穗坐在后車斗的煎餅架子旁,兩條小腿晃悠著。
“娘,裴隊長開那小汽車,是三姐信里說的那個‘小土豆’吧?”麥穗還在回味剛才那一幕,“嘖,開小汽車來接,裴隊長還挺會來事的。”
“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秦荷花頭也沒回,語氣里卻聽不出多少責備,反而帶著點喜悅松快,“你三姐是個有主意的,裴錚……人挺踏實,挺好的。”
唯一的,就是年齡大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