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這些日子關(guān)于養(yǎng)花的知識不是白學(xué)的,“這是蟹爪蘭,開的花可漂亮了。”
男子追問:“有多漂亮?”
麥穗蹲在攤位角落,假裝整理花盆,眼睛卻時刻瞄著這個穿白襯衫的年輕人。
他今天又在問東問西,手指裝模作樣地拂過葉片,眼神卻黏在小滿姐姐臉上。
“就是很漂亮啊,花形和金盞花有些像,這是大紅色的,喜慶。”
“這花好養(yǎng)嗎?”這是他第三次問同樣的問題了。
小滿臉頰泛紅,聲音柔軟,“室內(nèi)3至5天澆一次水,室外2至4天澆一次,它喜歡散光,避免太陽直射……”
“我沒有信心養(yǎng)好,要是有不懂的可以經(jīng)常來問你嗎?”
麥穗突然抱起一盆仙人掌擠到兩人中間,“買這個吧,這個最好養(yǎng),扎人特別疼。”
青年愣住了,小滿急忙拉麥穗,“小七,別搗亂!”
“不是搗亂,喜歡花又不會養(yǎng)花的人,我都建議養(yǎng)這個,有點土就能活。還有,都不用怎么費(fèi)工夫,接雨水就行了,也是開花的喲。”
青年打量著麥穗,“你是誰啊?我買花又沒有和你說話。”
麥穗指了指小滿,又指了指自己,“這是我姐姐,我是她妹妹,養(yǎng)花的活是我干的,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問我。”
青年有點不相信,“你是養(yǎng)花的?”
“對呀,看見那個攤子了吧?也是我家的,你來買過四次花了吧?”麥穗眨巴著大眼睛,突然扯了扯男子的衣角,“哥哥,你買這么多花,家里一定很漂亮吧?”
男子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是啊,擺滿了。”
“那你能不能下次來的時候,給花兒們拍張照片呀?”麥穗天真地說,“我和姐姐都想看看它們在新家過得好不好。”
小滿,“麥穗,別鬧了。”
有幾個人能有相機(jī),能拍照的?
青年知道自己的那點小心思,讓個小丫頭看穿了,現(xiàn)在放下也不好,只得付了錢,抱著那盆蟹爪蘭走了。
小滿對麥穗有意見,“小七,你搗什么亂啊?”
麥穗來到攤位后邊,壓低聲音,“四姐,你記得前街開理發(fā)店的女的不?考上高中不去上,跟她同桌那個男的跑了,結(jié)果呢?三個月不到自己哭著回來了。”
小滿咬著嘴唇?jīng)]說話。
“他要是真為你好,該問的是你打算讀技校還是復(fù)讀,而不是整天問花。”麥穗把記賬本塞到小滿手里,“你算算,這幾天他買幾盆最便宜的花,加起來說的話都有一籮筐了。”
小滿是不贊同的,“就算他真有這樣的心思,只要人品好,你就不能攔著吧?”
這也就是親姐姐,換個人來麥穗轉(zhuǎn)頭就走。
不管閑事。
可小滿是親姐姐,從娘肚子里先后掉下來的兩塊肉,咋能不管?
麥穗小臉一板,“四姐,你就這么著急嫁人帶孩子伺候公婆?”
“說的什么話?!”小滿眼圈微紅,“可我十八了,沒考上高中,除了嫁人,還有第二種選擇嗎?”
“有!”
麥穗斬釘截鐵,拉著小滿的胳膊就往另一個攤子走。
秦荷花剛坐下喘口氣,見倆女兒臉色不對,忙問:“這是咋了?臉上像掛著冰碴子似的。”
麥穗深吸一口氣,決定把招生的說出來,“娘,四姐,我昨晚跟三姐住宿舍,看到報紙上登了縣衛(wèi)生學(xué)校的招生信息。”
小滿愣住了,秦荷花也坐直了身子。
“還有這事,快說說,花多少錢?”
“初中畢業(yè)就能報考,七月才考試。三姐去幫著問了,具體什么情況還不知道。”
小滿的眼里突然有了光,“真的?你……你怎么不早說?”
“我本來想等三姐把章程問清楚的。”麥穗看向小滿,聲音輕了下來,“可我看四姐被人幾句好話就哄得找不著北,我怕……”
“小七,我沒有!”小滿臉一紅,“我就是……就是覺得那人說話挺有意思的。”
麥穗可謂苦口婆心,就不讓四姐走一步錯路,哪怕腳指尖往錯路上拐了一拐,她都不同意。
麥穗拉住姐姐的手,小大人似的,“你忘了娘常說的?‘地基沒打好,別急著蓋高樓’,咱先把前路看明白了,等工作穩(wěn)了,站得高了你就明白了。高度不同,圈子不同,花若盛開,蝴蝶自來,到那時什么樣的好人遇不著?”
小滿明白了妹妹的擔(dān)心,不是攔著她交朋友,是怕她在一片迷霧里,錯把螢火當(dāng)成了太陽。
她真的真的沒有嫁人的意思。
哪個少女不懷春?小滿剛滿十八,正是對異性好奇又容易心動的年紀(jì)。
在所有的姐妹中間,她沒有立冬和小雪成績好,沒有麥穗麥粒萌乖,像個小透明一樣。
來買花的那個年輕人,長的一般,但他嘴巧會說話,也不是看上了,小滿就是喜歡聽他說話。
還有點小驕傲,有人喜歡她。
要真說讓她現(xiàn)在就嫁人,洗手做羹湯,沒想過。
秦荷花一把拉過兩個女兒的手,“這是大好事,小滿,要是真有這個機(jī)會,咱家砸鍋賣鐵也供你。”
她和男人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苦日子過久了,一點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走自己的老路。
走出去一個是一個,過好一個是一個。
小滿也保證,“要是真有這個機(jī)會,我一定好好學(xué)。”
立冬雷厲風(fēng)行的,第二天就給信了。
招生信息是真的。
“也問清楚了,這個月二十號考試,要是考上了,學(xué)費(fèi)總共是兩千四,念出來可以分配工作。老四,你手巧心細(xì),當(dāng)醫(yī)護(hù)最合適了。”
小滿卻打起了退堂鼓,兩千四,一年就是八百,可不是小錢。
“這……么貴啊?”
秦荷花還以為幾百塊,一千塊也在可接受范圍之內(nèi),這可是兩千多……
小滿聽著那數(shù)字,臉都白了,嘴唇囁嚅著,“兩千四……咱家哪有那么多錢?要不,我不……”
立冬眉頭微蹙,嘆了口氣,“錢是一方面,還有個事更棘手。我打聽過了,報名除了要戶口本和畢業(yè)證,還得有單位或街道開的推薦信,證明考生思想端正。咱們是農(nóng)村戶口,這信得回村上去開。”
屋里瞬間安靜下來。
回村開介紹信,就得經(jīng)過支書。秦荷花想起幾年前為了宅基地和立冬考大學(xué)的事和村長家鬧得不愉快,就怕支書趁機(jī)刁難。
“要是他們……卡著咱,不給開怎么辦?”秦荷花很忐忑。
剛剛看到的一線希望,被一塊突然出現(xiàn)的巨石擋住了去路。
這封關(guān)鍵的推薦信,能順利拿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