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讓他心里咯噔一下,但沒有任何證據,他只能把疑慮暫時壓下。
“來看你?”裴懷遠終于再次開口,語氣帶著壓迫感,“小玲還在醫院躺著,生命垂危,你倒有閑心在家里招待親戚喝茶看電視?”
趙瑞雪據理力爭,“我已經守了一晚上了,是裴錚讓我回來休息的,剛好強子他來了,當姐姐的能不招待他吃頓飯?裴懷遠,你不用拿我當仇人,在家照顧小玲的一直是我,你在哪兒呢……”
“姐,你別這么說,姐夫也是擔心外甥女。”王強立刻打斷她,看似打圓場,實則話里有話,“小玲那孩子的事我也聽說了,真是……唉,天有不測風云啊。姐你也別太難過,孩子肯定會吉人天相的。”
裴奶奶越看越煩,直接下了逐客令,“行了,既然是親戚,人也看過了,我們家里現在一堆事,就不留客了。”
趙瑞雪如蒙大赦,趕緊推著王強往門口走,“強子你先回去,等我忙完這陣再聯系你。”
王強被推著走,到了門口,還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裴懷遠一眼,臉上帶著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姐夫,阿姨,那我就先走了。咱們……后會有期。”
大門關上,屋內的氣氛卻更加凝重。
裴懷遠盯著緊閉的房門,眉頭緊鎖,他轉向趙瑞雪,一字一句地問:
“瑞雪,你最好老老實實告訴我,這個人,到底是誰?”
趙瑞雪先聲奪人,“我都說了他是我表弟,你要是不信,我也沒辦法。你是不是還要當著媽和小叔子的面,給我扣屎盆子?”
裴懷遠只是有點疑慮,要說多懷疑談不上。
“多做點飯吧,我們都沒吃。”
趙瑞雪松了一口氣,再次走進廚房,接著做飯。
——
開始掰玉米了,麥穗她們也有活干,把玉米褲扒的還剩三四個,幾根綁在一起,掛在木頭柱子上晾曬。
這個時候院子里就沒有別的了,一排排金黃色的玉米柱子,很是壯觀。
孩子們放學就開始寫作業,飯后就開始扒玉米,不快點弄好的話,堆在一起發熱,會爛掉的。
白天的話,都是喬奶奶在幫忙,兩個兒子一家幫一天。
這活不是累活,但時間久了,腰酸背疼,手指肚也疼。
麥穗邊上放著收音機,聽評書,聽新聞。
麥粒突然說:“娘,老師讓我參加運動會。”
秦荷花真是沒想到啊。
“運動會是干啥的?”
幾個孩子爭先恐后科普。
“有跳高跳遠。”
“還有賽跑。”
“還有跳繩。”
農村也就這幾種了,又沒有器材,全靠天賦。
秦荷花明白了,“粒兒,那你去比什么?”
“賽跑。”
秦荷花笑了,“你老師看你跑的快嗎?”
“嗯,我和紅霞去。”
三年級四年級也選人了,哪個項目也有人參加,但麥穗不參加。
她在現代就是個躺族,她才不去。
五年級的松柏參加了,透露一個小秘密,歷屆的運動會都會發本子和筆,他想把獎品送給娘,當賬本。
“哪天比賽?我提前給你們做好吃的。”
麥穗問道:“比的不好也有好吃的嗎?”
“有啊,不管比的好不好,就是出了大力了,咱就得給補回來。”
麥穗又問道:“那我們能吃嗎?”
秦荷花罵道:“廢話真多,沒有你們的份。”
麥穗佯裝嘆口氣,“早知道這樣,我還不如報名比了。”
比賽定在星期天,這樣落不下課。
比賽這天,除了寒露,幾個小的都去鼓勁加油,回來時都是晌午了,一個個熱的像染紅的喜雞蛋。
秦荷花樂了,“比賽的和沒有比賽的怎么都是一個色啊?”
小雪一語道破天機,“粒兒在場上跑,我們在場下跑,不然加油聽不見。”
“那有你們加油,粒兒跑了第幾?”
麥粒遞上一張大獎狀,“娘,我跑了個第一!”
還真是沒想到啊。
“麥粒這么厲害嗎?”秦荷花不敢相信。
曉禾搶著說:“姥姥,俺小姨跑的可快了,六姨說跑的比兔子還快。”
小雪拍了她一巴掌,“咋啥話都說?你把記事的本事用在學習上多好?”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松柏參加的跳遠,可惜沒得獎,他還有點失落。
秦荷花都看在眼里了。
她轉身從屋里端出個蓋著包袱的小盆,故意賣關子,“凡是去的都能吃好吃的,這叫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松柏和粒兒一人獎一個——”
她猛地把包袱一掀,盆里是十幾個紅油汪汪、香氣四溢的茶葉蛋。
“大號的!管夠!”
“哇!”孩子們的眼睛瞬間亮了,剛才那點暑氣和失落頓時一掃而空。
松柏看著麥粒手里的大獎狀,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秦荷花眼尖,拿起一個最大的茶葉蛋塞進他手里,“給,咱家跳遠的小伙子,這個‘苦勞’蛋最大。一次沒得獎怕啥?咱家松柏是讀書的料,下回考個第一回來,娘給你煮倆!”
一句話把松柏說得不好意思地笑了,心里那點小疙瘩也解開了。
下次考試一定好好考。
曉禾踮著腳去夠籃子,“姥姥,我呢?我也喊加油了!”
“有有有,都有,咱家曉禾的嗓門最大,功勞不小。”秦荷花笑著也給小外孫女拿了一個。
看著孩子們圍在一起,嘰嘰喳喳地剝雞蛋,秦荷花心里跟自己吃了都高興。
麥穗舉著蛋非讓娘咬一口,秦荷花咬了一個小尖尖,“娘嘗了,真好吃,你快吃去吧。”
今天是星期天,小滿和立冬都不上班,秦荷花突然想起裴家那邊,不知道又是什么光景了。
出租屋內,立冬在做飯,裴奶奶幫著燒火,一邊和立冬說話。
“唉,小錚傷著了,他爸也沒跟我說,他住院這么長時間,我愣是不知道。”
“我聽裴錚說,是他不讓告訴您的,怕您著急,奶奶,有護工,也有我,您不用太擔心了。”
裴奶奶拍了拍立冬的手,很和藹,“丫頭,小錚多虧了你,他是個有福氣的,我們全家都有福氣。”
立冬笑了笑,手里的鍋鏟沒停,聲音很溫和很篤定,“奶奶,您說錯了,世上人千千萬,能遇上的人不多,遇上了能看對眼的人更少。能和他互相看對眼,是我倆共同的福氣才對。”
立冬側過頭,目光清澈地看向裴奶奶,“所以啊,不是我單方面在照顧他,是我們有幸,在互相照顧,至于以后是福是禍……”
立冬語氣灑脫,“我認了,總不能因為怕淋雨,就永遠不出門吧。”
裴奶奶暗嘆,自家臭小子真是有福了。
兩個人正說著話,從外面走進來一個穿j服的,行色匆匆,“嫂子,裴隊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