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時光荏苒,昔日在龍椅上懵懂無知的稚童武承嗣,如今已長成一名面容蒼白、眉眼間帶著幾分陰郁的青年。
他依舊身著象征九五至尊的明黃龍袍,高坐于金鑾殿上。
但那龍椅對他而言,卻寬大得有些冰冷,空曠得令人心悸。
朝堂之上,袞袞諸公手持玉笏,口稱“陛下”,言語恭敬,禮儀周全。
然而,那低垂的眼簾下,藏著的究竟是幾分真心?
每一次議事,最終的決定看似由他“乾綱獨斷”,實則哪一件不是早已由攝政王府定好了章程,送到他面前走個過場?
就連他最想提拔的幾個“自己人”,奏折遞上去,也如同石沉大海。
最終批復下來的,永遠是攝政王系的人選。
他就像一尊被精心擦拭、擺放在最高處的傀儡,光鮮,卻無魂。
“退朝。”
隨著太監(jiān)尖細的唱喏聲,文武百官如同潮水般恭敬退去,沒有絲毫留戀。
偌大的金殿,瞬間只剩下他一人,以及幾個垂手侍立、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宮女太監(jiān)。
武承嗣緩緩從龍椅上站起,手指拂過那冰涼的金龍扶手,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哼……”
一聲壓抑著無盡怒火的冷哼從他喉間擠出。
等回到屬于自己的寢宮后。
這皇宮雖大,似乎也只有這一隅能讓他稍微放松,卻又更像一座華麗的囚籠。
他煩躁地揮退了大部分宮人,只留下幾個從小伺候他、最懂得察言觀色、曲意逢迎的心腹太監(jiān)。
“陛下,您消消氣。”
一個面白無須、眼神伶俐的大太監(jiān)連忙奉上溫熱的參茶,細聲細氣地勸慰。
“那些大臣,不過是些趨炎附勢之徒,眼里只有那位,哪里懂得陛下的雄才大略?”
另一個太監(jiān)一邊為他捏著肩膀,一邊附和:“就是!這天下明明姓武。”
“他李元乾不過是個臣子,仗著有點修為,就敢如此欺君罔上,總攬大權,簡直是大逆不道!”
這些話,如同毒藥,卻又恰好說中了武承嗣內心最痛處。
他猛地將參茶摜在地上,精美的瓷盞瞬間粉碎,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
“李元乾,李元乾!”
武承嗣低吼著,眼中充滿了血絲和怨毒。
“他憑什么?”
“這江山是朕武家的!是我太祖皇帝一刀一槍打下來的。”
“他一個外姓之人,憑什么站在朕的頭頂上發(fā)號施令?”
“這滿朝文武,見了他比見了朕還要恭敬!”
“他們眼里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
他胸口劇烈起伏,蒼白的臉上因憤怒而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他恨!
恨李元乾的權傾朝野,恨朝臣們的陽奉陰違,更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他空有皇帝之名,卻無皇帝之實。
每一次看到關于攝政王又突破了某個境界。
或是麾下大軍又平定了哪處叛亂的消息傳來,他就像被人在心口狠狠剜了一刀。
“陛下息怒,保重龍體啊!”
太監(jiān)們慌忙跪倒,嘴上勸著,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皇帝越是依賴他們,越是怨恨攝政王,他們的地位就越穩(wěn)固,能撈到的好處也越多。
在這些閹人的刻意引導和縱容下,武承嗣的心理愈發(fā)扭曲。
他無法在朝堂上發(fā)泄不滿,便只能在宮中變著法子尋求刺激和存在感。
甚至他沉迷于酒色,脾氣越發(fā)暴戾,動輒對宮人打罵責罰,甚至以折磨一些小動物為樂。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證明他依舊掌握著生殺予奪的權力。
哪怕這權力僅限于這宮墻之內。
他穿著龍袍,坐在象征著天下權柄的宮殿里。
但所作所為卻絲毫沒有一國之君的擔當與氣度,更像是一個被寵壞又充滿怨恨的紈绔子弟。
“等著吧……總有一天……”
武承嗣望著窗外攝政王府的方向,眼神陰鷙,喃喃自語。
“這江山,是朕的!”
“所有看不起朕的人,所有背叛朕的人,都要付出代價。”
......
下一刻,李元乾的本尊已在皇都攝政王府的靜室中睜開了雙眼。
他目光沉靜,喚來近侍。
“傳令:
召集三省六部主官,及戶部、工部所有司曹郎中以上官員,即刻于勤政殿議事。”
他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意。
“本王,要頒布新政。”
再攝政王李元乾體察民情后,新政的旨意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傳遍了朝堂。
并以最快的速度擬成詔令,準備頒行天下。
核心只有八個字:休養(yǎng)生息,輕徭薄賦。
詔令明確要求:全面核查、減免各地因戰(zhàn)爭加征的各類苛捐雜稅;
非緊急必要,不得再行大興土木、征發(fā)民夫;官吏若敢陽奉陰違、盤剝百姓,嚴懲不貸。
此政令一出,皇都內有識之士與憂國憂民之臣皆暗中叫好,深知此乃固本培元、收攏民心之長策。
然而,這道旨在惠及萬民的政令,傳至深宮之中,卻徹底點燃了年輕皇帝武承嗣心中積壓已久的怨毒之火
“混賬,荒謬,豈有此理!”
養(yǎng)心殿內,武承嗣暴跳如雷,將手邊能觸及的瓷器、玉器砸得粉碎,面目猙獰扭曲。
他對著身邊那幾個噤若寒蟬的心腹太監(jiān)咆哮:
“他李元乾是什么意思?”
“啊?這九州天下,萬里疆土,億兆黎民,哪一樣不是朕的?”
“哪一樣不是朕武家江山的私產(chǎn)!”
“那些賤民,生來就是為朕耕種、為朕納糧的仆人,是螻蟻!是草芥!”
“現(xiàn)在,他居然要朕把‘主人’的東西,拿去給那些‘仆人’休養(yǎng)?”
“還要禁止朕動用民力?”
“他眼里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這到底是誰的江山?”
他氣得渾身發(fā)抖,感覺自己的皇權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釁和侮辱。
因為在他扭曲的認知里,李元乾此舉并非為了國家長遠,而是在剝奪他作為皇帝與生俱來的“權力”和“財產(chǎn)”!
“陛下息怒,攝政王他……他也是為了江山社稷……”
一個老太監(jiān)試圖勸解,話未說完就被武承嗣一腳踹翻。
“狗奴才!連你也幫他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