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集比半年前熱鬧了許多。
李元乾踏入這座簡陋的散修坊市時，正值午后，主街上人來人往，竟有幾分擁擠之感。
他依舊保持著筑基初期的偽裝，面容也換了一副尋常模樣，混在人流中，毫不起眼。
茶攤還在老地方，甚至連那張歪斜的木桌都沒挪過位置。
他坐下，要了一壺粗茶，神識卻如無形的觸手，悄無聲息地捕捉著四周的議論。
“聽說了嗎？兵煞宗封山了！”
“廢話，這事兒整個蜀地誰不知道？厲煞老怪親自下令，護山大陣全開，所有弟子不許外出。”
“嘖嘖，堂堂蜀地霸主，被逼到這份上，也是頭一遭。”
“活該！誰讓他們這半年到處發瘋，見劍修就盤查，惹急了多少人？”
“我表兄就是劍修，好好的散修，被兵煞宗的人攔住三次，最后一次差點被打成重傷！”
“可不是嘛……可誰能想到，那些散修劍修背后，還真藏著硬茬子……”
聲音壓低了幾分，卻依舊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你是說……那位前輩？”
“噓！小聲點！”
有人趕緊制止，但自己也忍不住接著道。
“我聽說的版本是，那是一位隱居在蜀地數百年的元嬰劍修，輩分高得嚇人，早年跟兵煞宗還有過舊怨。”
“本來人家安心閉關，不問世事，結果兵煞宗的蠢貨查到他一個后輩頭上，把人抓走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那位前輩提著劍就上了赤龍峰！據說只出了一劍——就一劍。”
“厲煞老怪的護山大陣裂了三道口子！那位前輩站在陣外，只說了一句話：三日之內，放人。”
“否則，踏平兵煞宗。”
嘶！
周圍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后來呢？放了嗎？”
“廢話，不放等死啊？第二天人就送回來了，還賠了一大筆靈石。”
“兵煞宗從此封山，說是‘整頓宗門’，其實就是躲著那位前輩，生怕人家想起來還有舊賬沒算完。”
“嘖嘖嘖……元嬰劍修，恐怖如斯……”
“何止！聽說那位前輩當年就是蜀地有名的人物，只是后來隱居了。”
“要不是兵煞宗自己作死，把人家逼出來，誰能想到這蜀地還藏著這種老怪物？”
“那現在兵煞宗什么情況？”
“還能什么情況？厲煞老怪聽說壽元無多，頂多再撐幾十年。”
“那些被兵煞宗欺壓多年的勢力，什么凌霄道觀、七殺盟、白骨教，甚至一些散修大能，都盯著呢。”
“就等那老怪物一閉眼，立刻撲上去分食。”
有人冷笑：“兵煞宗這些年橫行霸道，得罪的人多了。”
“赤龍真君一死，厲煞老怪又老得快死了，剩下那些金丹弟子，能守住家業才怪。”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好歹有護山大陣……”
“護山大陣？那位元嬰劍修一劍裂了三道口子，你覺得真到了生死關頭，那些大勢力會沒有準備？”
眾人心照不宣地交換著眼神。
李元乾默默飲茶，面色如常。
原來如此。
這半年，兵煞宗不僅沒找到兇手，反而因為大肆搜捕劍修，惹出了一位隱居的元嬰劍修。
那位前輩一劍裂陣，兵煞宗被迫封山自保，厲煞真君壽元無多……
一切，都在朝著對他有利的方向發展。
他又坐了片刻，聽了更多細碎的消息。
哪家勢力最近調動頻繁，哪處遺跡疑似出世，哪個散修最近得了機緣突破金丹……皆是些市井傳聞，真假參半。
放下茶錢，他起身離開。
......
李元乾沒有立刻離開落霞集，而是又逛了幾家售賣材料符箓的店鋪。
用一些用不上的戰利品換了幾張高階斂息符和一套更好的陣盤。
然后，他離開坊市，朝云霧山脈更深處的無人地帶而去。
兩個時辰后。
一座隱藏在群山深處、終年被瘴氣籠罩的幽谷。
李元乾落在谷底，神識掃過四周。
百里之內，無人跡，無妖獸，只有一些適應瘴氣的低等生靈。
他滿意地點頭，尋了一處天然形成的石洞，開始布置陣法。
三張高階斂息符貼于洞口，一套五層陣盤埋入洞壁四周，最后又以流云劍意化作無形屏障，將整個石洞的氣息徹底遮蔽。
一切就緒。
他盤膝坐下，從儲物戒指深處取出那塊拳頭大小的天外隕石。
漆黑的石身，銀色的天然紋路，在昏暗的洞穴中泛著幽幽的微光。
他沉默地看著它。
這尊寶物，來自那對煉氣姐弟的“傳家之寶”。
若非自己隨手救下他們，這尊足以讓元嬰修士都眼紅的至寶，恐怕會永遠埋沒在那對姐弟手中。
甚至可能在未來的某一天，被更強的人奪走、或者隨著姐弟的隕落而失傳。
氣運。
他再次想起這個詞。
但此刻，他沒有再去深究。
機緣已至，便當把握。
他抬手，云煞劍自丹田浮現，懸于身前。
蒼青色的劍身，暗紅云紋流轉，劍靈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
它已經感應到了那塊隕石中蘊含的、足以讓自己脫胎換骨的浩瀚精華。
李元乾并指如劍，流云萬象劍意化作無形絲線，牽引著隕石緩緩靠近云煞劍。
“嗡！”
兩者相距三尺時，隕石表面的銀色紋路驟然亮起，如同被喚醒的遠古符文，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來自天外混沌的氣息。
云煞劍的震顫更加劇烈，劍靈傳來近乎“饑渴”的意念。
李元乾沒有猶豫。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隕石之上。
血霧彌漫，被隕石瞬間吸收。
銀色紋路更亮，漆黑的石身開始微微顫抖，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破！”
李元乾低喝，流云劍意驟然收緊。
“咔嚓！”
隕石外殼碎裂。
一股璀璨到令人無法直視的銀白色光芒，自碎裂的縫隙中噴薄而出，瞬間照亮了整個洞穴。
那光芒之中，蘊含著難以想象的鋒銳之意。
僅僅是光芒本身，就讓李元乾布置的陣法光幕劇烈蕩漾，石壁上無聲浮現出道道細密裂痕！
銀光核心，是一團拳頭大小、仿佛液態又仿佛固態、不斷變幻形態的....
天外庚金之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