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之前,凌薇又看了一眼曲明遠。
對方依舊神色如常地與支書交談,仿佛剛才桌下那場隱秘的襲擊從未發生。
也屬于是鬼使神差,凌薇有點慶幸,好在對方似乎沒打算計較。
等她身影消失在包間,一直端坐的曲明遠才幾不可聞地舒了口氣,手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指尖,若有似無的熱意悄悄爬上了他的耳根。
凌薇在室外水龍頭下嘩嘩地沖洗著筷子,系統在她腦海里唉聲嘆氣。
凌薇沒好氣地問:“你干嘛?”
系統欲言又止:“沒事。”
只是一種不好的預感,薇薇對曲明遠的關注度也太高了一些。
現在想想,一個父母雙亡和奶奶相依為命的女孩,遇到了一個身居高位,為人穩重很有安全感的爹系男人。
這是自帶磁鐵一樣的吸引力?。?!
莫非,薇薇已經喜歡上了……
還沒等系統得出結論,就見凌薇喃喃自語:“這個人,老在我眼前晃,有點影響我的競賽狀態。對他,要時刻警惕?!?/p>
再一抬眼,眼神已經堅定地要入黨。
系統:“......”
凌薇又問系統:“你剛嘆氣做什么?明明就有事?!?/p>
還和她有小心思了哈?
系統:“現在真沒事了。”
就是說,苗頭剛冒出來,已經被她掐死了。
凌薇把餐具拿起,發現碗底還積著水,她隨手把碗往前一伸,手腕發力上下甩動,另一只手也沒閑著,捏著筷子使勁晃悠,水珠四散飛濺。
系統還在絮絮叨叨:“剛才真沒騙你,就是突然覺得有點悶......”
凌薇敷衍地應著:“哦哦哦。”
突然系統倒吸一口涼氣,語氣瞬間變得諂媚:“那個......我們永遠是最好的搭檔對吧?”
這熟悉的開場白,準是又漏報了什么事。
凌薇已經懶得跟這個廢物統計較,一抬頭,就看見曲明遠不知何時站在不遠處,晶瑩的水珠正順著他清雋的側臉滑落。
“領導對不起!我沒注意您在這兒!”凌薇一個九十度鞠躬,說完就要開溜。
“凌小姐?!鼻鬟h的聲音從容響起,聽不出情緒。
“有空聊聊嗎?”
凌薇僵在原地,生無可戀地轉過身,該來的總會來,這是要秋后算賬了。
他們走到活動中心旁的老槐樹下,這里視野開闊,遠遠都能看見人影,但說話聲恰好傳不到旁人耳中。
單淮伸長脖子張望,用手肘撞了撞旁邊的人:“誒?領導找薇姐單獨談話???”
同伴揶揄:“這么好奇?要不你湊近點聽聽?”
單淮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了不了!肯定是問比賽的事,薇姐她們是專業偶像,領導這是在征求專業意見呢!”
他越想越覺得有理,畢竟那位領導一身正氣,薇姐也站得筆直規矩,怎么看都是正經的工作交流。
單淮這回可猜錯了。
槐樹下,曲明遠看著眼前這個規規矩矩的姑娘,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可奈何:“剛才在桌下,你那是做什么?”
凌薇眨眨眼,一臉無辜:“撿筷子呀。就是您的腿擋著路了,我沒忍住、就掐了一下?!痹秸f聲音越小。
對上曲明遠不贊同的目光,她心虛地低下頭:“對不起,下次不會了?!?/p>
曲明遠看著眼前突然蔫兒了的姑娘,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語氣自然地轉開了話題:“最近奶奶身體怎么樣了?”
這話像按下了什么開關,凌薇倏地抬起頭,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快出院啦!老太太還念叨舍不得病房里認識的幾個老朋友呢!”
提起奶奶,她整個人都鮮活起來,眉飛色舞。
她這般生動的神色落在曲明遠眼里,讓他眼底也不自覺漾開溫和的笑意:“那就好?!?/p>
這笑意讓凌薇猛地回過神,等等!她怎么三兩句話就被帶到對方的領域了?!
不愧是當領導的,這談話節奏掌控得明明白白。
她趕緊挺直腰板,努力擺出最正直的表情,卻聽曲明遠又道:“訓練和比賽,壓力不用太大。如果遇到什么難處......”
他停頓了下,名字在唇齒間猶豫了一瞬,有掙扎的神色閃過,“......可以找孫海。”
凌薇從善如流地點頭:“好的好的,謝謝領導!”
正事說完,兩人一時無話,風拂過槐樹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凌薇試探著開口:“那、我先回去了?”
曲明遠:“嗯。”
這頓一波三折的午飯總算告一段落。
下午,市里似乎得到了風聲,又有幾位趕到了村里,曲明遠被一群人簇擁在中間,他從容不迫地聽著匯報,偶爾給出簡潔明確的指示,沉穩的氣場與周遭的田野形成鮮明對比,風范盡顯。
凌薇遠遠看了一眼,便繼續投入直播。
這些天她們組靠扎實的才藝展示,藍莓銷量穩居全隊第二,第一是白婉清組,加上前期農活表現出的強體能和團隊配合,她們已經拿到了不少關于后續競演的關鍵提示。
曲明遠婉拒了晚餐邀請,在傍晚便乘車離開。
車子行駛在返程的鄉間道路上,夕陽的余暉將車廂染成暖金色,曲明遠靠在座椅里,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頭輕輕摩挲著。
看著前方專注開車的孫秘書,他忽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她......這段時間,有私下聯系過你嗎?”
孫秘書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凌小姐嗎?怎么會,我們還沒交換過聯系方式?!?/p>
只不過他可以單方面關注到她的信息罷了。
曲明遠明顯怔住了。
所以當時他讓凌薇有事就找孫秘書,她那個平靜的回應......是不是以為他只是在說客套話?
這個認知讓他心頭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
他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田埂,暮色中的田野像一幅模糊的水彩畫。
“孫海,”曲明遠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帶著一種連自已都無法理解的遲疑,“麻煩……再調頭回去一趟吧?!?/p>
“好的?!睂O秘書應道,利落地打了轉向燈,在下一個路口穩穩調轉方向。
嘖嘖,就說他的直覺還是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