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隨員粗暴地翻查著房間，柜門砰砰作響，孫秘書靜立一旁，神色平靜如常。
搜查無果，王組長臉色陰沉。
就在孫秘書準備開口送客時，對方突然盯住沙發(fā)后的那扇窗戶，眼神一厲，大步上前。
孫秘書適時移步，姿態(tài)恭敬卻堅定地攔住去路：“王組長，外面風(fēng)大，廳長身體不適……”
“讓開！”王組長粗暴地推開他。
王組長半個身子探出窗外，銳利的目光掃過窗臺、空調(diào)外機平臺……
就在他窗口正下方，凌薇正以一個極考驗核心力量的姿勢緊貼墻面。
她雙足穩(wěn)穩(wěn)踩在邊緣凸起上，后背懸空，僅憑雙手撐住上方窗沿維持平衡。
常年練舞的功底讓她在這個危險位置依然保持穩(wěn)定，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見王組長還要往前探，曲明遠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壓抑的喘息：“孫秘書……我確實不像醉酒。麻煩聯(lián)系醫(yī)院，做個全面檢查。”
這時王組長的手機響起，同事低聲道：“x…電話。”
王組長接起電話，只聽了幾句，臉色驟變。
他僵硬地轉(zhuǎn)頭看向曲明遠，對方正平靜地回視著他，眼睛里帶著洞悉一切的了然。
“看來……”曲明遠微微頷首，語氣溫和卻字字千鈞，“王組長接到更重要的指示了。”
王組長臉色一陣青白，最終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我們走。”
調(diào)查組的人鎩羽而去。
房門一關(guān)上，孫秘書立刻長舒一口氣。
幾乎在同時，曲明遠猛地從沙發(fā)上站起，撲到窗邊，手向下方伸出。
一只微涼的手，抓住了他探出窗外的手腕。
曲明遠松了一口氣。
他低頭，正對上凌薇從平臺邊緣仰起的臉。
夜色勾勒著她精致的眉眼，幾縷濕發(fā)黏在頰邊，明明狼狽不堪，她卻勾起唇角，對他露出了一個明亮如星的笑容。
“快上來！”曲明遠心中一緊，用力想將她拉上來，但他本就脫力，加上藥效未退，手臂一陣酸軟。
孫秘書也反應(yīng)過來，急忙上前幫忙抓住凌薇的另一只手臂。
凌薇自已也奮力用腳尖蹬著外墻粗糙的表面，試圖借力。
就在這僵持不下之際，一道身影如疾風(fēng)般掠至窗前，是去而復(fù)返的曲辰。
他幾乎是用了畢生最快的速度折返，腦海中不斷閃回著剛才一瞥的窗外身影，若真鬧出人命，小叔他......
他沖進房間的瞬間，正看見兩人費力拉扯著窗外的身影。
來不及多想，他一個箭步上前，手掌探出攥住了凌薇纖細的上臂，對方順著力道也蹬著墻躍起，只是最后沒有收住，巨大的慣性讓兩人同時失去平衡。
曲辰只覺一個溫軟的身軀迎面撞來，帶著淡淡的馨香和夜風(fēng)的涼意，兩人一起跌倒在地毯上。
等曲辰回過神，才發(fā)現(xiàn)自已正仰躺在地，而那位他從未正眼看過的女孩正撐在他的上方。
微卷的長發(fā)如海藻般垂落，在兩人臉頰周圍圈出一方私密的空間，發(fā)絲間隱約露出她泛紅的臉頰，那雙氤氳著水汽的眼眸，此刻正與他對視。
對方呼吸間噴薄而出的熱氣，一下下打在他的臉上，像一只經(jīng)歷劇烈奔跑的小獸，每一口喘息都帶著蓬勃的生命力。
……
低調(diào)的黑色座駕在車流中平穩(wěn)行駛，車內(nèi)彌漫著一種詭異的寂靜，混合著壓抑的喘息聲。
后座上，凌薇緊咬著下唇，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身體里那股陌生的燥熱愈演愈烈。
她身旁的曲明遠狀況更為糟糕，他緊閉著雙眼，眉頭深鎖，額發(fā)被冷汗徹底浸濕，呼吸沉重得如同破舊的風(fēng)箱，但他依舊維持著端坐的姿態(tài)，只是那緊繃的下頜線和微微顫抖的手臂泄露了他正承受的巨大痛苦。
副駕駛上的曲辰，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周身散發(fā)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孫秘書剛剛聯(lián)系好了自已人宋醫(yī)生，對方已在指定的內(nèi)部醫(yī)療點等候。
他剛掛斷電話，另一個電話就打了進來。
孫秘書接起，聽著那邊的匯報，臉色驟然一變。
曲辰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異常，皺眉瞥了他一眼。
孫秘書掛斷電話，深吸一口氣，聲音艱澀地匯報：“廳長，那杯茶的藥物化驗初步結(jié)果出來了……是市面上一種新型的混合藥劑，藥性……很烈。”
“而且，這種藥物成分如果長時間停留在體內(nèi)無法代謝，會對……腎功能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車廂內(nèi)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孫秘書艱難地補充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醫(yī)生說……目前最快、最有效的緩解和代謝方法就是……”他下意識瞥了一眼后視鏡，看到凌薇蜷縮的身影和曲明遠極力克制的模樣，后面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但他怕領(lǐng)導(dǎo)不了解嚴重性，最終還是硬著頭皮，含糊又清晰地提示：“其實……不需要兩個人……自已……也可以解決。”
曲辰瞬間理解了孫秘書的未盡之語，他猛地嘖了一聲，語氣強硬地對著孫秘書道：“停車！我們都下去！”
他甚至瞟了一眼凌薇，冷硬地說：“把她也帶下去，車里空間留給我小叔一個人！”
“繼續(xù)開。”曲明遠的聲音沙啞卻不容置疑地響起，打斷了曲辰的安排。
他甚至沒有睜眼，仿佛剛才那句足以讓任何人崩潰的話與他無關(guān)。
孫秘書立刻照辦。
曲辰被噎了一下，隨即陰陽怪氣地嗤笑一聲：“喲，不愧是心系人民，就是這么舍已為人。不過，”他話鋒一轉(zhuǎn)，帶著尖銳的諷刺，“要是中招之前能再注意一點，就好了。”
孫秘書終于忍不住，開口維護：“辰少！廳長他……他今天明知可能是鴻門宴還去，是因為對方在電話里特意提到了白小姐。
他們說白小姐與曲家關(guān)系匪淺，想拿這個做文章……廳長是知道您很重視白小姐，不想她因為曲家的事被牽連、名聲受損，這才決定親自去一趟，想把事情攬下來的！”
曲辰抿緊了唇，所有刻薄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再也說不出來。
他別過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側(cè)臉線條僵硬。
“小辰，”曲明遠喚了一聲，聲音疲憊卻依舊溫和，甚至帶著一絲安撫，“白小姐……是曲家請的家教老師，不應(yīng)該被卷入其中，這件事，你不要有心理負擔(dān)。”
都這種時候了，他還在顧及曲辰的感受。
凌薇在旁邊聽得真切，這位，是真心把曲辰這個侄子放在心尖上疼，自已都泥菩薩過江了，還想著別給孩子留下心理陰影。
他能忍得了這份委屈和身體的極致痛苦，凌薇卻感覺自已的忍耐快要到極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