誗劉宇喚來店里的伙計,手指向那個積滿灰塵的黃花梨木箱。
“同志,這個箱子售價幾何?”
伙計匆匆瞥了一眼,滿臉嫌棄地用抹布撣了撣手。
“這位同志,您的眼光著實‘獨到’,這物件在此擱置小半年了,無人問津?!?/p>
“打開讓我查看一番?!眲⒂钌裆届o,不露聲色。
伙計費力地將箱子搬至柜臺上,用鑰匙開啟了那把西洋銅鎖。
隨著“吱呀”一聲,箱蓋開啟,里面靜靜地放置著一個,被絨布包裹的物品。
伙計小心翼翼地揭開絨布,一臺造型精致、通體烏黑的相機顯露出來,鏡頭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光澤。
“相機?”伙計撇了撇嘴。
“這東西簡直是個燒錢的無底洞!您可知道拍攝一張照片,所需費用多少?”
“沖洗一張照片又需花費多少?純粹是解放前那些公子哥、小姐們的玩物,既不能充饑,也不能解渴?!?/p>
伙計見劉宇穿著不俗,以為是某單位出來采購的人員,便壓低聲音勸說道:“同志,聽我一句勸,莫要購買此物。”
“這東西是寄賣的,原主是個敗家子,乃是他父親遺留之物,他拍攝幾次后便無力繼續玩下去了?!?/p>
“售價一百五十塊,一分也不能少,還需工業券!即便如此,膠卷也無處可買!”
一百五十塊!在這個年代,這筆錢足夠普通工人家庭維持大半年的生活。
伙計本以為這個價格能令劉宇知難而退,未曾想劉宇的眼神愈發明亮。
旁人不識此物,他卻了如指掌!
這絕非什么解放前的老古董!而是金陵電影機械廠,于1958年剛剛研制成功的,紫金山Z- 135型相機!
是中國第一代真正意義上的高級單反相機,產量極少,大部分都特供給各大報社和重要單位了,市面上根本難覓其蹤!
這物件,莫說一百五十塊,即便五百一十塊,也是撿了個大便宜!
劉宇強壓心中的狂喜,臉上故意流露出猶豫與嫌棄的神情。
“一百五十塊?太貴了!這東西不過是個鐵疙瘩,買回去毫無用處。”
他伸出手指,在相機冰涼的機身上輕輕敲了敲:“這樣吧,一百塊錢!我權當買個擺設,回去給孩子當玩具。”
“一百?!”伙計的眼珠幾乎要瞪出來。
“同志,您這砍價的幅度也太大了,如同三大爺閻老西一般,攔腰砍一刀還帶拐彎的!不行不行,這個價格我無法向原主交代!”
劉宇微微一笑,從兜里掏出香煙,遞給伙計一支:“同志,您莫急。”
“您仔細算算,這東西在您這兒放置多久了?不僅占據空間,還難以售出。”
“一百塊錢,您拿了提成,我也能圖個樂子,可謂雙贏?!?/p>
他稍作停頓,又補充道:“而且,我無需票券。”
“無需票券?”伙計眼睛一亮。
在這個年代,錢尚可通融,票券卻極為難求,無需票券,性質便截然不同了。
伙計猛吸一口煙,在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幻不定。
這相機確實是個燙手山芋,若賣不出去,他分文無收,一百塊雖價格偏低,但總比砸在手里強。
他咬了咬牙,仿佛下了巨大的決心。
“行!一百就一百!不過我事先說明,這東西一經售出,概不退換!而且沒有膠卷,您買回去也只是個空殼子!”
“膠卷?”劉宇故作驚訝,“沒有膠卷,我買它作何用處?”
他佯裝要離開,“那算了,我還是去看看其他物品吧?!?/p>
“哎!同志,您別走??!”伙計著急了,一把拉住他。
他一拍大腿,在柜臺底下摸索許久,掏出五個積滿灰塵的紙筒。
“這是原主留下的,共計五卷,皆是伊爾福的進口貨!原本打算單獨售賣,今日就當我送您了!權當交個朋友!”
劉宇心中欣喜若狂,臉上卻仍裝作勉為其難的樣子。
“也罷,看您如此有誠意,那我就收下了。”
他爽快地從兜里掏出十張大團結,遞了過去。
伙計接過錢,如釋重負,臉上綻開笑容,仿佛甩掉了一個沉重的包袱。
劉宇提著黃花梨木箱,在伙計“您走好,您慢走”的恭送聲中,離開了信托商店。
騎上自行車,寒風吹拂在臉上,劉宇的內心卻熾熱無比。
紫金山Z- 135相機!五卷伊爾福黑白膠卷!這簡直如同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一般!
他尋得一條無人的胡同,迫不及待地打開相機后蓋,熟練地裝入一卷膠卷。
“咔噠”一聲,卷片軸轉動,發出清脆悅耳的機械聲響。
一卷膠卷,可拍攝三十六張照片。
他要用這三十六張底片,記錄下這個時代,記錄下父母年輕時的笑顏,也記錄下這個風云變幻的四合院里,一張張鮮活的面孔。
回到四合院時,天色已然漸暗。
劉宇一手提著黃花梨木箱,一手推著自行車,剛進院門,便與一人撞了個滿懷。
“何人如此不長眼……”
許大茂罵罵咧咧地抬起頭,一看是劉宇,話語立刻改變了方向。
“哎喲,是劉宇兄弟??!您手中提的是何物珍寶?”
許大茂的目光,瞬間被劉宇手中的黃花梨木箱吸引住了。
當劉宇打開箱子,露出里面那臺造型精悍的黑色相機時,許大茂的眼珠瞬間瞪大!
“相機!天哪!這是徠卡還是蔡司?”
作為廠里的放映員,許大茂對這些東西十分精通。
他一眼便看出這臺相機絕非尋常之物。
他湊上前去,想伸手觸摸,卻又不敢,臉上滿是羨慕與嫉妒。
“劉宇兄弟,您真是太厲害了!竟能弄到這等寶貝!”許大茂搓著手,滿臉諂媚。
“改日,能否也為哥們兒拍一張照片?我負責沖洗,分文不?。 ?/p>
“拍什么拍?不過是個破鐵疙瘩,有何值得拍攝之處?”
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從月亮門傳來,傻柱抱著雙臂,滿臉不屑地走了過來:“許大茂,你真是犯賤,別人有什么,你都想湊上去聞聞味兒。”
“有那閑工夫,不如琢磨琢磨如何多炒幾道菜,填飽肚子才是正事!”
許大茂一聽這話,頓時火冒三丈:“傻柱!你懂個屁!這叫藝術!你一個廚子,除了認識鍋碗瓢盆,還認識什么?”
“我認識你爹!”傻柱瞪大雙眼,擼起袖子就要動手。
“來??!孫子!今日爺爺非得教教你如何做人!”許大茂也毫不示弱。
眼見兩人即將扭打在一起,劉宇眉頭一皺。
他將相機重新放回箱子里,冷冷地開口道:“都給我住嘴。”
聲音雖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傻柱和許大茂的動作同時一滯,都扭頭看向劉宇。
劉宇的目光掃過兩人,最終落在傻柱身上,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傻柱,你說這東西毫無用處?”
他拍了拍手中的木箱:“明日,我就為院里所有人拍攝一張照片,免費沖洗,唯獨你,沒有這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