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宇將兩人的結婚申請和單位介紹信一并遞了過去。
那位大姐接過來,起初還漫不經心,但當她的目光落在介紹信末尾,那兩個鮮紅的印章上時,拿材料的手指明顯一頓。
一個是一機部的公章,另一個是部隊的公章。
她猛地抬起頭,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這對年輕人,臉上的平淡迅速被熱情所取代。
“哎呀,是辦結婚證的!快坐,快坐!”她麻利地從抽屜里,拿出嶄新的登記本和一張獎狀大小的空白結婚證。
又特意換了一支新筆,蘸飽了墨水。
整個流程快得不可思議。
核對信息,登記,然后那位大姐屏氣凝神,一筆一劃地在紅色的證書上,用漂亮的楷書寫下了“劉宇”和“趙蒙蕓”兩個名字。
蓋上鋼印的那一刻,發出“咔嚓”一聲脆響,這門親事便在法律上正式生效了。
走出街道辦,午后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
劉宇展開那張大紅的結婚證,上面的墨跡已經干透,兩個名字緊緊挨在一起,顯得格外喜慶。
“以后,請多指教了,劉太太?!眲⒂顐冗^頭,看著趙蒙蕓,一本正經地說道。
趙蒙蕓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她伸手從自己的挎包里,拿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塞到劉宇手里:
“給,我媽讓我交給你的,說是讓你帶回廠里,給同事們分一分,沾沾喜氣。”
劉宇打開一看,里面裝得滿滿當當,全是包裝精美的“大白兔”奶糖和水果硬糖,在這個年代,這絕對是拿得出手的硬通貨。
兩人在胡同口分開,劉宇騎著車,迎著風,心情前所未有的舒暢。
他沒有直接回技術科,而是先去了一趟車間。
他剛一踏進技術科的大門,喧鬧的辦公室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聲浪。
“劉工回來了!”
“快看快看,劉工這滿面春風的,事情肯定是辦妥了!”
劉宇也不賣關子,他笑著將那個裝滿喜糖的布袋往辦公桌上一放,聲音洪亮:“同志們,今天我請客,喜糖管夠!”
“喔!”整個技術科都沸騰了。
同事們一擁而上,抓起糖果,嘴里說著各種祝福的話。
“恭喜劉工!新婚快樂!”
“劉工,這糖可真甜!跟我們說說,嫂子是哪家的仙女下凡???”
一個年輕的技術員起哄道:“光吃糖可不行!結婚證呢?讓我們開開眼界啊!我們還沒見過部里領導家的千金長什么樣呢!”
“對!看看!看看!”
在眾人的簇擁下,劉宇笑著從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張大紅的結婚證。
他緩緩展開,那張被閃光燈定格的黑白照片,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個女同事捂住了嘴,滿眼都是驚艷:“我的天,嫂子也太好看了吧!這氣質,跟電影明星似的!”
“你再看劉工,平時沒發現,這一上相,精氣神完全不一樣了!真是郎才女貌!”
消息長了翅膀一樣,很快,連車間的幾個老師傅都聞訊趕來,湊在人群外伸長了脖子,一邊往嘴里塞著奶糖,一邊不住地點頭贊嘆。
這門親事,在整個紅星廠,算是徹底坐實了。
熱鬧過后,人群漸漸散去,劉宇終于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將結婚證妥善收好,桌上還留著幾顆同事硬塞給他的糖。
他剝開一顆奶糖放進嘴里,香甜的奶味在舌尖化開。
窗外的喧囂似乎都與他無關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雜念都拋之腦后,重新將注意力投向了桌上那攤開的圖紙。
那是電烤箱項目的最后幾張關鍵圖紙,關于內部加熱管的排布和整體的電路組裝。
他拿起鉛筆和丁字尺,整個人的氣場瞬間沉靜下來。
辦公室里的談笑聲,窗外的蟬鳴聲,都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墻隔絕在外。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筆尖在圖紙上滑過的“沙沙”聲。
一個個精準的數據,一條條流暢的線條,在他的手下誕生,構筑起一個嶄新產品的骨架。
當最后一筆落下,他直起身,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看著眼前這一疊厚厚的、凝聚了自己無數心血的圖紙,一股巨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夕陽的余暉透過玻璃窗,在他身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事業有了新的突破,人生也邁入了新的階段。
劉宇收拾好圖紙,將它們整齊地卷好,放進圖紙筒,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到了下班的時間。該回家了。
夕陽將院子里老槐樹的影子拉得斜長,給青磚地面鋪上了一層斑駁的暖色。
家家戶戶的煙囪里飄出飯菜的香氣,混雜著醬油和蔥花的味道,正是四合院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
然而,當劉宇牽著趙蒙蕓的手,一腳踏進前院的門檻時,這股子熱鬧勁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炒菜的鍋鏟聲停了,孩子們的追逐打鬧聲沒了,連東家長西家短的閑聊聲也戛然而止。
整個院子,一瞬間落針可聞。
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地從各個門窗后頭射了過來,像探照燈一樣,牢牢鎖在并肩而立的兩人身上。
尤其是落在趙蒙蕓那張俊俏又陌生的臉上,充滿了審視和探究。
“咳!”三大爺閻埠貴最先反應過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端著個茶缸子,邁著八字步從屋里走了出來。
他上下打量著趙蒙蕓,目光在她得體的穿著和不凡的氣質上溜了一圈,最后落在劉宇那張平靜的臉上。
“劉宇啊,這是辦完了?”
劉宇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
他松開趙蒙蕓的手,從那個沉甸甸的布袋里,抓出一大把花花綠綠的糖紙,直接塞進了閻埠貴還冒著熱氣的茶缸子里,滿滿當當。
“三大爺,吃糖,沾沾喜氣?!?/p>
閻埠貴低頭一看,眼睛瞬間就直了。
那不是普通的水果硬糖,而是亮晶晶的“大白兔”奶糖!這玩意兒在供銷社可是緊俏貨,憑票都不一定買得到。
他那顆精于算計的心臟猛地一抽,連忙把茶缸子抱在懷里,生怕被別人搶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