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緩緩關閉，將外界的嘈雜徹底隔絕開來。
伏爾加轎車平穩地啟動，把無數艷羨的目光遠遠地甩在了身后。
劉海中有些局促不安地，坐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雙手都不知該如何安放。
他輕輕摸了摸柔軟的座墊，又看了看光潔明亮的車窗，感覺仿佛置身夢境一般。
“小宇啊……你這……你在咱們廠，現在到底擔任個什么官職啊？”劉海中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劉宇微微一笑，并未直接作答，而是轉換了話題：“爸，有件事一直沒來得及跟您說。”
“什么事？”
“蒙蕓懷孕了，您吶，馬上就要當爺爺了。”
車廂內剎那間安靜下來，劉海中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瞪大了雙眼，嘴巴微微張開，好似沒聽清，又仿佛不敢相信。
幾秒鐘后，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他的臉龐，讓他那張平日里總帶著幾分官腔的臉，笑得如同綻放的燦爛菊花。
“真……真的？”劉海中雙眼瞪得如同銅鈴一般，死死地盯著兒子，嘴巴大張，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那平日里端著官架子的臉，此刻表情豐富至極，先是震驚，接著是不信，最后化為了滔天的狂喜，整張臉漲得紫紅。
他激動得雙手都微微顫抖，一把緊緊抓住劉宇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幾個月了？去醫院檢查了沒有？醫生怎么說？是男孩還是女孩？”
一連串的問題如連珠炮般傾瀉而來，原本安靜的車廂內空氣瞬間變得熾熱。
“爸，您小聲點兒。”
劉宇被他搖得晃來晃去，臉上卻仍掛著笑意：“蒙蕓和孩子都好著呢，已經有好幾個月了，再過段時間就要生產了。”
“之前工作實在太忙，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跟您說。”
“好好好！好啊！”劉海中連著說了三個“好”字，激動地搓著手，臉上那朵“菊花”笑得愈發燦爛。
什么車間副主任，什么官威，在即將到來的大孫子面前，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愜意地靠在柔軟的座椅上，心里美滋滋的。
自己這輩子育有三個兒子，老二劉光天和老三劉光福，在他看來就是湊數的，干啥都不行，吃啥都沒夠。
唯獨這個大兒子劉宇，從小就有出息，如今更是成為了國家的棟梁之材，馬上還要給自己添個大孫子，這簡直是祖墳上冒了青煙！
伏爾加轎車悄無聲息地滑行，最終停在了一棟莊嚴肅穆的大樓前。
劉海中透過車窗向外望去，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震懾住了。
高大的灰色建筑，門口挺立著身姿筆挺的警衛，進進出出的人都身著干凈整潔的干部服，臉上帶著一種，他難以言表的自信與從容。
這里便是兒媳婦工作的地方——外交部。
與這里相比，他那個軋鋼廠車間副主任的頭銜，連同那份剛剛膨脹起來的得意，瞬間顯得微不足道，甚至有些上不了臺面。
正當他看得入神，一道靚麗的身影從大樓里走了出來。
趙蒙蕓身著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腹部微微隆起，但絲毫不影響她優雅的氣質。
她手中提著一個公文包，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正朝著轎車的方向走來。
車門打開，趙蒙蕓看到后座的劉海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隨即化作了親切的笑意：“爸，您怎么來了？”
“啊……我……我順路，正好順路。”劉海中老臉一紅，有些不自然地找了個借口，腰桿卻挺得筆直。
劉宇已經下了車，自然地接過趙蒙蕓手中的公文包，另一只手輕輕扶住她的腰，柔聲問道：“今天累不累？”
“不累。”趙蒙蕓搖了搖頭，目光轉向劉海中，笑著說，“爸，我聽劉宇說了，恭喜您升任車間副主任。”
這一聲“恭喜”，讓劉海中渾身都輕飄飄的。
他看著眼前這對璧人，兒子是國家級的大工程師，兒媳是外交部的干部，家世又好，現在肚子里還懷著他們老劉家的長孫。
這福氣，簡直讓他暈頭轉向。
車子再次啟動，車廂內的氣氛溫馨而融洽。
劉宇講述著廠里發生的趣事，逗得趙蒙蕓不時發出笑聲，劉海中坐在一旁，聽著小兩口的歡聲笑語，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嘴巴一直咧到耳根。
傍晚的霞光透過車窗，為車內鋪上了一層暖色調。
當黑色的伏爾加轎車，緩緩駛入南鑼鼓巷時，立刻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層層漣漪。
巷子里納涼、聊天的街坊們，不約而同地停下手中的動作，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快看，是老劉家的車！”
“我的天，這車可真氣派！劉宇這孩子是真有出息了！”
“你們看，劉宇媳婦的肚子……是不是有了？哎呦，老劉家這日子可真是越過越紅火了！”
羨慕和議論聲隔著車窗都能隱隱約約聽見。
劉海中只覺一股熱流從腳底板直沖頭頂，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透著舒坦。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對前面的警衛員說：“同志，這車里有點悶，麻煩把車窗搖下來透透氣。”
車窗應聲降下，外界的嘈雜聲和無數道羨慕、嫉妒的目光瞬間涌了進來。
劉海中靠在后座上，臉上帶著矜持而得意的微笑，盡情享受著這萬眾矚目的時刻。
劉宇和趙蒙蕓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的笑意。
轎車在四合院門口穩穩停下，院門口早已里三層外三層地圍滿了人，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好似等著看一場大戲。
車門一開，閻埠貴第一個湊了上來，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哎呀，劉宇回來啦！這車坐著就是不一樣！”
“那個……劉宇啊，你看我們家解成，最近也想找份正經工作，你能不能……”
話還沒說完，便被一股大力擠到了一旁。
賈張氏如同陀螺般轉了過來，手中捏著一塊臟兮兮的抹布，討好地笑著說道：“劉宇，你瞧，你這車停在門口，我怕落了灰，天天都幫你擦呢！”
“哎喲，蒙蕓這肚子，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啊！咱們院里又要添丁進口啦！”
劉宇只是淡淡地頷首，護著趙蒙蕓下了車。
在人群的喧囂聲中，中院的屋檐下，易中海默默地佇立在陰影里。
他望著被眾人簇擁著的劉宇一家，看著劉海中那張幾乎笑到裂開的臉，又瞧瞧趙蒙蕓高高隆起的腹部，一股難以言表的苦澀涌上心頭。
他羨慕劉海中有這么一個出人頭地的兒子，更嫉妒他即將子孫滿堂。
再想想自己，忙活了一輩子，到頭來依舊是孤家寡人一個，連個養老送終的人都沒有。
晚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讓他那佝僂的背影顯得愈發蕭索、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