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一拍桌子,聲音中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干得漂亮!就該這么干!讓他們也嘗嘗技術被卡脖子的滋味!當年他們怎么對我們,我們就加倍奉還!”
兩人相視一笑,那份無需言語的默契,仿佛讓他們回到了當年一起啃著窩頭、通宵達旦攻克技術難關的歲月。
窗外夜色漸濃,辦公室里的燈光卻格外明亮。
王建國粗壯的手指在圖紙上,那幾個隱蔽的節(jié)點上反復摩挲,仿佛能感受到其中暗藏的兇險。
他抬起頭,眼神里除了快意,更多的是對未來的期待。
這間辦公室里,常年彌漫著一股,機油和金屬混合的獨特氣味,此刻似乎都變得熱烈起來。
“這事就這么定了,我馬上組織人手,先把這臺‘特供版’的樣機做出來!”
王建國興奮地一揮手,接著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帶上了一絲愁緒:“對了,還有個事,最近廠里人心惶惶的,你聽說了沒?”
他給劉宇倒了杯水,滾燙的茶水冒著白氣。
“什么風聲?”劉宇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熱氣。
“還能是什么,就是并廠的事?!蓖踅▏鴩@了口氣,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那結實的木椅,發(fā)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上頭有意向,讓我們紅星廠把第三電器廠吞并了,這消息都快傳得盡人皆知了?!?/p>
王建國提起這事,臉上滿是嫌棄。
紅星廠如今是什么狀況?年產(chǎn)值穩(wěn)穩(wěn)過億,靠著劉宇提供的幾款新機床,外匯訂單接到手軟,工人們的獎金比工資都高,整個廠子都干勁十足,蒸蒸日上。
可那第三電器廠呢?簡直就是個無底洞。
設備是幾十年前的老古董,生產(chǎn)的電風扇、洗衣機連年積壓在倉庫里。
技術落后,管理混亂,已經(jīng)連續(xù)虧損了好幾年,廠子半死不活,全靠上級單位扶持才勉強維持。
把這么個爛攤子并進來,明顯是拖紅星廠的后腿啊!
劉宇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他沒有回應王建國的話,反而問道:“王哥,你那有沒有第三電器廠的設備清單和人員名冊?”
“有倒是有,你要那東西干嘛?”王建國一臉疑惑,但還是從身后一個上了鎖的鐵皮柜里,翻出一本厚厚的、紙頁泛黃的冊子,扔在桌上。
“喏,都在這了,全是些破銅爛鐵,養(yǎng)著一群閑人。”
劉宇沒說話,接過冊子,一頁一頁地快速翻閱著。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設備型號和數(shù)量,速度極快。
王建國在一旁看著,心里直犯嘀咕,不知道這位小爺?shù)降子惺裁创蛩恪?/p>
忽然,劉宇翻頁的手指停住了,落在了“沖壓車間”那一欄。
他的眼睛微微瞇起,閃過一道亮光。
“六十臺閑置沖床……”劉宇的指尖在那一行字上點了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王哥,咱們廠的沖壓件,是不是一直產(chǎn)量跟不上,還從兄弟單位高價調(diào)配?”
王建國一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是啊,咱們的生產(chǎn)線升級了,沖壓件的需求量翻了好幾倍,自己的車間根本忙不過來。”
“可這跟第三電器廠,那些廢鐵有什么關系?”
劉宇語氣篤定:“當然有關系,這些沖床雖然老舊,但底子不錯?!?/p>
“只要稍加改造,把手動送料改成自動送料,再加裝一套簡單的控制系統(tǒng),就能變成一批半自動沖壓機?!?/p>
“效率不說提高十倍,提高個五六倍肯定沒問題,六十臺機器,足夠補上咱們廠的產(chǎn)能缺口,還有富余?!?/p>
王建國猛地站了起來,雙眼瞪得像銅鈴,他搶過冊子,死死盯著那一行字,腦子里飛速盤算著。
劉宇說的技術方案他似懂非懂,但他聽懂了最終的結果。
成本低廉的改造,就能解決廠里一個大難題!那些在他眼里的破銅爛鐵,到了劉宇這兒,轉眼就成了寶貝。
他看著劉宇那張年輕卻深邃的臉,這才后知后覺地明白了上級的決定,恐怕并非一時沖動。
王建國激動地一拍大腿:“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一個年產(chǎn)值過億的明星廠,吞并一個瀕臨倒閉的虧損廠,這不是簡單的一加一,這是資產(chǎn)重組,是借殼升級!新廠的規(guī)模和體量,就有資格更上一層樓了!”
“沒錯?!眲⒂铧c了點頭,“合并之后,紅星廠就不再只是一個單純的‘廠’了,它將具備晉升廳級單位的資格,這才是實現(xiàn)飛躍的關鍵一步。”
王建國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臉上的愁云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抑制的亢奮。
他湊到劉宇身邊,壓低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不瞞你說,部里的領導找我談過話。”
“他承諾,只要合并后的新廠年產(chǎn)值能突破兩億大關,就支持我們繼續(xù)兼并其他廠子?!?/p>
“老弟……到時候,我這個副廠長,是不是也能跟著你沾沾光,混個副廳的待遇?”
他的話里帶著幾分玩笑,但眼神里的渴望卻是真實的。
劉宇笑了笑,神色坦然:“合并之后,第三電器廠的人和地盤都歸我們,紅星廠必然占據(jù)絕對主導。”
“王哥你這個主管生產(chǎn)的副廠長,位置穩(wěn)如泰山,只會更重要,未來新廠的高層,肯定有你一席之地,這事我支持你。”
得到劉宇的肯定,王建國心里那塊最不踏實的石頭,終于落了地。
他知道,有劉宇這句話,比任何事物都更具成效。
深夜時分,辦公室窗外已然漆黑一片,唯有幾盞路燈在凜冽的寒風中,散發(fā)著微弱的光芒。
王建國依舊為未來的宏偉藍圖而心潮澎湃,劉宇的思緒卻早已飄向了更為遙遠的地方。
吞并第三電器廠,助力王建國獲得晉升,在他眼中,這些都不過是些無關緊要的人事變動,是在實現(xiàn)宏大目標過程中順帶完成的小事而已。
他的目光越過桌上那份“特供版”圖紙,仿佛已然看到了一個更為龐大、更為精密的機械巨獸。
那才是他真正的戰(zhàn)場,是他為這個國家工業(yè)體系“換血”的根本解決之道。
加快五軸聯(lián)動重型加工中心的研發(fā)進程,徹底掙脫束縛在脖子上的枷鎖,將那些曾經(jīng)對我們實施封鎖的國家遠遠地拋在身后。
這,才是他心中真正的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