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一陣風裹挾著沖進屋內。
李懷德滿面紅光，活像一只剛偷吃了雞的黃鼠狼，手里緊緊攥著一張薄薄的報表，那紙張在他手中仿佛有千斤之重。
“總指揮！我的劉大總指揮！”李懷德聲音洪亮，還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音，“八倍！整整八倍啊！”
他三步并作兩步沖到桌前，將那份產量報表“啪”地一聲拍在圖紙旁邊，手指著上面那個刺眼的數字，激動得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劉宇臉上了。
“剛才部里的電話直接打到楊廠長辦公室了！領導親自點名表揚！”
“說您是咱們工業戰線的寶貝疙瘩！派您來軋鋼廠，是部里今年最英明、最偉大的決定！”
劉宇的目光從圖紙上移開，平靜地掃了一眼那份報表，隨即又落在李懷德那張，漲得通紅的臉上，神色沒有絲毫波瀾。
這份冷靜，與李懷德的狂喜形成了鮮明對比。
李懷德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自己狂跳的心臟。
他搓了搓手，從自己那身中山裝的內兜里，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小心翼翼地推到劉宇面前。
信封很厚，邊角都被撐得有些變形了。
“總指揮，這是您應得的，沒有您，就沒有軋鋼廠的今天。”李懷德的聲音壓低了些，眼神里透著一股熱切和討好。
劉宇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沒有去看那個信封，只是盯著李懷德，辦公室里原本熱烈的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李懷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猛獸盯上了，渾身汗毛倒豎。
“李廠長，這是什么意思？”劉宇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力。
“不不不！您誤會了！”李懷德嚇得連連擺手，舌頭都有些打結。
“這不是廠里給的，更不是我個人的！這是部里特批的獎金！專門獎勵給有重大技術突破貢獻的那個人！”
“手續齊全，完全合規！我就是個跑腿的，給您送過來！”
他慌忙解釋著，生怕這位爺一生氣，甩手不干了，那他李懷德可就成了軋鋼廠的千古罪人。
聽到是部里發的，劉宇的臉色才緩和下來。
他倒不是在乎這點錢，只是反感這種私下里“吃拿卡要”的歪風邪氣。
既然是正規獎勵，他也不想駁了李懷德的面子，讓他下不來臺。
他伸出手，將那個厚實的信封拿了過來，隨手拉開抽屜扔了進去，整個過程云淡風輕，仿佛那不是一筆巨款，只是一份無關緊要的文件。
李懷德見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后背的衣服都濕透了。
他連忙點頭哈腰地笑道：“這就好，這就好，總指揮，以后您在工作上、生活上，有任何事，只要我李懷德能辦到的，您盡管開口！”
這番話，說得是真心實意，他算是看明白了，抱緊劉宇這條大腿，比什么都實在。
李懷德又客套了幾句，識趣地退了出去，辦公室里剛恢復安靜沒多久，門又被敲響了，這次的敲門聲小心翼翼，帶著幾分試探。
“進。”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穿著白色廚師服的高大身影探了進來，正是傻柱。
他臉上堆著笑，手里還拎著個飯盒，一股飯菜的香氣，混合著他身上特有的油煙味飄了進來。
“劉宇，忙著呢？”
傻柱大步流星地走進來，自來熟地將飯盒放在桌角：“你來廠里都快一個月了，整天扎在車間和辦公室，連咱們三食堂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吧？”
“我這當哥的，特地給你送點好吃的嘗嘗。”
劉宇抬眼看了看他，又瞥了一眼那個飯盒。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今天廣播里那通表揚，怕是讓這位“好哥哥”在后廚又吹開了牛皮，現在是拉自己過去給他撐場面來了。
不過，他并沒有點破。
“是有日子沒嘗柱子哥的手藝了。”劉宇放下鉛筆，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明兒中午吧，我正好有空，去三食堂轉轉。”
傻柱一聽這話，眼睛瞬間就亮了，那得意的神情幾乎要從臉上溢出來，他要的就是這句話！
“好嘞！就這么定了！”他猛地一拍大腿，胸脯拍得邦邦響。
“你放心，明兒中午哥給你單獨開小灶！保管讓你吃得滿嘴流油！就這么說定了啊，我先回后廚準備去！”
說完，他腳下生風，轉身就往外走，那股子興奮勁兒，仿佛打了勝仗的將軍。
三食堂的后廚里，熱氣蒸騰。劉嵐正低著頭，手腳麻利地擇著菜，耳朵里全是幫廚們對傻柱的調侃。
“柱子哥，吹牛吹大發了吧？還請劉總指揮吃飯，人家看得上你那兩道菜？”
“就是，人家現在是什么身份，警衛員跟著，小汽車坐著，能來咱們這油膩膩的食堂？”
傻柱“嘭”的一聲推開門，大步走了進來，下巴抬得老高，斜著眼掃了一圈正在竊笑的眾人。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正在撇嘴的劉嵐，得意洋洋地宣布道：“都給我聽好了！明兒中午，劉總指揮，我兄弟劉宇，親口答應了，來咱們三食堂吃飯！”
“都把手里的活兒干利索點，家伙什都給我刷干凈了！要是怠慢了我兄弟，別怪我何雨柱翻臉不認人！”
整個后廚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他，滿臉的不可思議。
劉嵐擇菜的手也停了下來，她抬起頭，看著自己那神氣活現的堂哥，嘴巴微張，半天沒說出話來。
一機部的研究處里空氣靜謐得，能清晰聽見鉛筆劃過圖紙的沙沙聲響。
這里沒有工廠的嘈雜喧囂與油污彌漫，唯有一股濃郁的墨香和紙張的氣息縈繞。
劉宇面前平鋪著一張巨大的圖紙，上面布滿密密麻麻、復雜得讓人頭皮發麻的結構，那正是五軸聯動重型加工中心的核心部分。
他的筆尖在圖紙上緩緩游走，時而停頓下來陷入思索，時而飛速勾勒，仔細修改著一個個關鍵的參數。
“劉工，您……您能幫忙看一下這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