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無疑是典型的狐假虎威之舉。
閻埠貴分明是想借助劉宇的官威,以及這輛伏爾加轎車,為閻解成增添幾分光彩。
畢竟在這個物資極度匱乏的年代,能夠與開著小轎車的領導,住在同一個院子里,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資本。
這意味著,這個院子里的人脈關系十分過硬,日后辦事也會更加便利。
“行,既然三大爺都開了口,這點面子我肯定得給。”
劉宇并沒有拆穿他的小心思,反正車停在哪里都是停。
既然閻老西兒想充這個大尾巴狼,那就成全他好了。
他熄滅了火,拔出鑰匙,推開車門下了車。
趙蒙蕓從副駕駛座下來,手里提著那些色彩斑斕的禮盒。
她今天身著一件米色的風衣,氣質清冷而高貴,往那破舊的院門口一站,宛如鶴立雞群一般引人注目。
閻埠貴和三大媽看得眼睛都直了,趕忙點頭哈腰地打招呼:“喲,劉夫人回來啦!這氣質,真是咱們院里獨一份兒!”
“謝謝三大爺。”趙蒙蕓禮貌地笑了笑,那笑容恰到好處,既不顯得疏離,也不過分熱絡。
“劉工,真是太謝謝您了!”閻埠貴感激涕零,那模樣恨不得給劉宇鞠上一躬。
“這回解成要是能成,那全都是托您的福啊!對了,跟您匯報個喜訊,解成能在紅星廠轉正,多虧了這次并廠的大舉措。”
“以前他是臨時工,人家姑娘根本連正眼都不瞧他一下,這一轉正,那可是捧上鐵飯碗了,媒婆這才肯把好姑娘往咱們家領。”
原來問題的根源在這兒。
紅星廠吞并周邊的小廠,為了穩定人心,確實給出了一批轉正名額。
閻解成這小子算是走了狗屎運,趕上了這波紅利。
以前閻埠貴為了兒子的婚事,愁得頭發都快全白了,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就是為了攢夠彩禮錢。
現在兒子轉正了,腰桿子也硬了,這個老算盤精,終于舍得把那點家底,拿出來顯擺一番了。
劉宇心里跟明鏡似的。
這相親的對象,如果沒猜錯的話,八成就是那個精明能干的于莉。
原劇中這姑娘可是個厲害角色,要是真進了閻家門,以后這院里可就要熱鬧起來了。
不過這和他也沒多大關系,只要別惹到自己頭上,他才懶得去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家長里短呢。
“那我就提前恭喜了。”
劉宇也沒有多做停留,攬著趙蒙蕓的肩膀就往院里走去。
看著兩人消失在影壁后的背影,閻埠貴長長地松了一口氣,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老閻,你剛才怎么不留劉工多聊兩句呢?讓人家幫著在那姑娘面前美言幾句多好啊?”三大媽在一旁小聲嘀咕道。
“你懂個屁!”
閻埠貴瞪了老伴一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精明的小眼睛里閃過一絲狡黠。
“車留下那是有排面,人留下那可就是砸場子了!你想想,那劉工長得一表人才,又是個大干部,工資高得嚇人。”
“他要是在這兒杵著,人家姑娘一看,再瞧瞧咱們家解成,這不就是貨比貨得扔嘛,咱家解成哪還有機會啊?趕緊走才是上策!”
三大媽恍然大悟,沖著老頭子豎起大拇指:“還是你精明,算盤打得響!”
兩人正說著,遠處胡同口走來一位,身著碎花襯衫的年輕姑娘,身后跟著個媒婆。
閻埠貴趕忙挺直胸膛,假裝擦拭那輛并不屬于他的伏爾加,嘴里還哼起了小曲兒。
……
中院里,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洗衣粉味,和燉白菜的香氣。
劉宇剛穿過垂花門,就看見傻柱正蹲在水池邊洗衣服。
這么冷的天,傻柱穿著一件油膩膩的棉襖,袖子高高擼起,兩條粗壯的胳膊凍得通紅,手里的搓衣板被他搓得震天響。
那架勢不像是在洗衣服,倒像是跟衣服有仇似的。
聽到腳步聲,傻柱抬起頭。
他一臉褶子,活像苦瓜皮,眼神里滿是說不出的郁悶與煩躁。
看見光鮮亮麗的劉宇和趙蒙蕓,他眼底閃過一絲羨慕,但很快就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傲氣掩蓋了。
“喲,劉總工回來體察民情啦?”傻柱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手里的動作不停,肥皂沫濺得到處都是。
“門口那動靜我都聽到了,閻老西兒這是要把天捅個窟窿啊,不就是相個親嘛,至于把您那車供起來嗎?”
劉宇停下腳步,看著這個曾經在院里不可一世的“戰神”。
都三十歲的人了,還是單身漢一個。
“傻柱,你也別酸了。”劉宇淡淡地笑了笑,“人家解成現在是正式工,條件擺在那兒呢。你要是羨慕,也讓媒婆給你介紹一個?”
這話像是戳到了傻柱的痛處。
他把手里的衣服重重摔進盆里,濺起一片水花,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我羨慕他?我會羨慕閻解成那個摳門鬼?我可是大廚!我有手藝!一個月三十七塊五呢!他閻解成算什么東西!”
“我就納悶了,這幫媒婆是不是眼瞎了?放著我這么好的條件不介紹,非得給閻家那小子跑斷腿!”
傻柱越說越氣,臉上的橫肉都跟著抖動。
他是真想不明白。
論工資,他比閻解成高;論伙食,他天天能拿飯盒;論房子,他有兩間正房。
可偏偏閻解成都要相親結婚了,他這邊卻連個對象的影子都沒有。
劉宇看著傻柱那義憤填膺的模樣,心里只有一聲冷笑。
這傻柱到現在還不明白,他在這一片的名聲早就臭得不行了。
整天和寡婦糾纏不清,工資一大半都進了秦淮茹的口袋,拉幫套的事兒全四九城都知道。
哪個正經人家的姑娘愿意嫁給一個還沒結婚就帶著三個“拖油瓶”外加一個惡婆婆的男人?
媒婆又不傻,怎么會把你介紹給好姑娘,這不是明擺著把人往火坑里推嗎?
等那姑娘回過神來,鐵定得罵媒婆缺德,咱這招牌還要不要了?
“行了,你接著洗吧。”
劉宇懶得去點破,這種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叫不醒。
他拉著趙蒙蕓的手,徑直穿過中院,往后院走去。
身后傳來傻柱憤憤不平的嘟囔聲,還伴著搓衣板更加猛烈的聲響,仿佛他要把這一身的晦氣都搓掉。
只是那聲音,怎么聽都透著一股凄涼。
風吹過院子里的老槐樹,樹葉沙沙作響,好似在嘲笑這些人的癡心妄想。
劉宇回頭看了一眼停在門口的伏爾加,在陽光下,黑色的車漆反射著冷冽的光,宛如這個時代最沉默也最強硬的注腳。
這一切,都與他無關,卻又似乎都因他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