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不了。這可是大領導特批的,說不能讓我這搞科研的腦袋,浪費在洗尿布這種事兒上?!?/p>
“那個保育員經過了嚴格政審,專業帶孩子,比咱們自己帶還好?!?/p>
“生活助理負責買菜、做飯、打掃衛生,以后你下班回來,只管歇著,不用再圍著鍋臺轉了?!?/p>
趙蒙美感覺自己仿佛在做夢一般。
這哪里是過日子,簡直就是神仙過的日子。
有了這兩個人,家里的后顧之憂徹底沒了。
“還有?!眲⒂罱又f道,聲音低沉且有力,“我已經聯系了部委機關保育院,等把孩子接回來。”
“白天送去保育院,有專車接送,晚上再接回來咱們自己帶,保育員就在家里待著,要是咱們加班晚歸,也有人給孩子管飯、管睡覺。”
這安排,可謂是滴水不漏。
趙蒙美把臉埋進劉宇的胸口,眼眶微微發熱。
她原本以為嫁給一個帶著孩子的男人,注定要操勞半生,沒想到劉宇不僅給了她無上的榮耀,還把生活里的瑣碎事務都擋在了門外。
這男人,辦事太靠譜了。
“都沒跟我商量,你就把這么大的事兒辦好了。”趙蒙美聲音悶聲悶氣的,帶著一絲撒嬌的鼻音,“不過……辦得真漂亮?!?/p>
劉宇揉了揉她的腦袋:“跟你商量啥?這種好事哪能往外推?”
“過兩天我就讓秘書把手續辦好,這個周末,咱們就開車去鄉下,把孩子接回來,到時候,咱們這一家子才算真正團圓了?!?/p>
趙蒙美重重地點了點頭,心里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窗外的月光如流水般傾瀉在床頭,給這個溫馨的小屋鍍上了一層銀邊。
四合院里的喧鬧早已平息,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
劉宇看著懷里已經開始迷迷糊糊的妻子,嘴角泛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有了電視,有了保姆,孩子也要接回來了。
這日子,就像那電視屏幕上的光,雖說現在還是黑白的,但離變成彩色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他閉上眼睛,腦海里已經開始琢磨九軸機床的圖紙,而在那復雜的機械結構旁邊,是一個即將在這個院子里到處亂跑的小小身影。
夜色正濃,好夢正長。
清晨的陽光仿佛被凍結了,掛在光禿禿的楊樹梢頭,灑下的光線慘白且沒有溫度。
一機部辦公大樓的走廊里,腳步聲顯得格外空曠。
劉宇手里捏著一份請假條,敲響了林司長辦公室的木門。
門剛推開一條縫,一股熱浪夾雜著濃茶的香氣撲面而來。
林司長正捧著搪瓷缸子吹著上面的茶葉沫,看見是劉宇,屁股像裝了彈簧似的,“蹭”地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哎喲,劉大總工,您這是唱的哪出???”林司長快步繞過辦公桌,那熱情的模樣,仿佛進來的不是下屬,并非凡人,而是財神爺。
劉宇神色淡然地將請假條放在桌上。
“去一趟計算所,那邊催得很急,有些數據需要當面核對?!?/p>
林司長連看都沒看那張紙條,直接從兜里掏出鋼筆,在上面龍飛鳳舞地簽了字,那動作瀟灑得好似在簽署幾百萬的合同。
“去!必須去!計算所是咱們的兄弟單位,您給予的技術支持,就是對咱們工業體系最大的貢獻,車安排好了嗎?要是沒安排,我讓小趙送你?!?/p>
“不用,門口有車。”
劉宇收起條子,轉身出門。
身后傳來林司長充滿干勁的聲音:“劉工,早去早回,咱們部里的暖氣可比那邊足!”
樓下,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早已停在臺階旁。
車身在寒風中泛著冷冽的幽光,排氣管突突地冒著白煙。
這種蘇聯產的高級轎車,底盤沉穩,坐在里面就像坐船一樣平穩。
司機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見劉宇下來,利索地拉開車門。
車輪碾碎了路面上的薄冰,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朝著中關村方向疾馳而去。
計算所的大門戒備森嚴,兩名持槍哨兵挺立在寒風中,身姿挺拔如松。
往常進出這里的車輛,哪怕是部里的紅旗車,也得停車檢查證件、登記填表,一套流程下來,沒有十分鐘根本進不去。
伏爾加緩緩減速,滑向門口。
一名哨兵剛要抬手示意停車,目光掃過半降的車窗,那張經常出現在內部通報和報紙頭版上的臉,映入眼簾。
哨兵的瞳孔猛地一縮,那是對強者的本能識別。
“是劉委員!”
哨兵低喝一聲,這是對技術權威的尊稱。
在這個大院里,劉宇這張臉就是最高級別的通行證。
欄桿瞬間抬起,速度快得仿佛怕耽誤了里面的大事。
哨兵啪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目送著伏爾加轎車長驅直入,連那本厚厚的登記簿都沒翻開一下。
車子停在一棟灰色的蘇式紅磚樓前。
這里沒有一機部那種喧囂的煙火氣,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松香和臭氧混合的味道,那是電子管特有的氣息。
劉宇緊了緊大衣領口,邁步走進大樓。
三樓的小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盧海教授正對著黑板上的一串公式抓耳撓腮,手里的粉筆斷成了三截。
坐在主位上的一位老者,戴著厚底眼鏡,手里拄著一根拐杖,雖然頭發花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透著一股洞察世事的睿智。
正是數學界的泰山北斗,華所長。
門被推開,寒氣涌入。
盧海猛地回頭,臉上那糾結的表情瞬間化作狂喜,把手里的粉筆頭往桌上一扔,大步迎了上來。
“來了!咱們的救火隊員總算來了!”
坐在主位的華所長也緩緩站起身。
他這一動,屋內的幾位年輕研究員也都整齊劃一地站了起來,氣氛瞬間變得莊重肅穆。
華所長繞過長桌,腳步雖有些蹣跚,但每一步都邁得沉穩有力。
他走到劉宇面前,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一番,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位晚輩,反倒像是在品鑒一件稀世珍寶。
“光齊同學,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吶?!?/p>
華所長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的手,緊緊地握住了劉宇的手。
這一聲“光齊同學”,喊得親切又自然,一下子就將兩人的距離拉近到了師生之間,沒有絲毫官場上的虛與委蛇。
劉宇微微欠身,姿態十分謙遜:“華老,您這可折煞我了,在您面前,我不過是個擺弄算盤的小學生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