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風在胡同里嗚嗚咆哮,好似有無數只野貓在抓撓墻根。
劉海中喝得酩酊大醉,哼著不知名的小曲,搖搖晃晃回里屋倒頭大睡去了。
二大媽帶著孩子也已入睡,堂屋里就只剩劉宇一人守著爐火。
門簾子突然被人猛地掀開,一股裹挾著寒氣的冷風“嗖”地鉆了進來,緊接著,一個渾身散發著酒氣的大塊頭擠了進來。
傻柱手里拎著半瓶快見底的二鍋頭,臉漲得通紅,活像關公一般。
一進門,他便大大咧咧地,往劉宇對面的長條凳上一坐。
“劉工,還沒休息呢?來,整一口!”
傻柱把酒瓶往桌上一戳,玻璃瓶底與木頭桌面碰撞發出的聲響,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也不拿杯子,直接對著瓶口猛灌一口,辣得直齜牙咧嘴。
劉宇看著這個渾人,并未趕他走。
院里這些人當中,也就傻柱心眼稍微實在些,雖說嘴碎,但沒什么壞心思。
“這么晚還不睡覺,跑我這兒發什么酒瘋?”
傻柱嘿嘿一笑,伸手抓了一把桌上剩下的花生皮,在手里搓著玩:“睡不著啊。劉工,您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
“您瞧瞧您,事業有成,又是吉普又是伏爾加的,回家還有漂亮媳婦和熱乎的炕頭,再看看我,除了這一身油煙味,我還剩下什么?”
他嘆了口氣,眼神迷離地盯著爐膛里跳動的火苗,仿佛要從那火里看出花來。
“今兒個相親那姑娘,雖說看您的面子對我另眼相看,但我心里跟明鏡似的?!?/p>
“人家是沖著您這個‘工業領路人’的發小來的,可不是沖著我,我這心里頭,苦哇?!?/p>
傻柱又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下去,嗆得他咳嗽了兩聲:“咱們這院里,許大茂那孫子壞透了,可人家都有媳婦?!?/p>
“我有手藝、有力氣,也是個八大員之一,怎么就混到這地步了?”
劉宇拿火鉗撥弄了一下爐子里的煤塊,火星子四處飛濺:“緣分這事兒強求不來,你是眼光太高了,一般的姑娘你瞧不上?!?/p>
“高?我高個屁!”傻柱把酒瓶子往桌上一拍,聲音里滿是自暴自棄的頹廢。
“我要是再找不著對象,我就……我就真不挑了?!?/p>
“您看前院那是誰?秦姐,雖說帶著三個孩子,還有個難纏的婆婆,但人家那身段、模樣,還有伺候人的本事,咱們院里誰能比得上?”
他說這話時,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門簾,仿佛秦淮茹就站在簾子后面?!拔乙蚕朊靼琢耍菍嵲诓恍校揖透亟銣惡线^得了。”
“好歹知根知底,還能落個現成的爹當當。”
話音剛落,門簾子再次被人掀起。
一陣冷風夾雜著淡淡的醋香味撲面而來。
秦淮茹端著兩個盤子走了進來,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色碎花棉襖,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細嫩的小臂。
頭發雖有些凌亂,但那張臉在昏黃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生動,眼角眉梢都透著一股勾人的風情。
傻柱的眼珠子瞬間定住了,剛才那股頹廢的勁頭,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驚喜與難以置信。
“哎喲,秦姐!您這是……聽到兄弟的心聲了?”
“我就知道您心里有我!這大半夜的還給我送下酒菜,這炸花生米,這涼拌白菜心,可都是我愛吃的!”
傻柱激動得差點從凳子上蹦起來,伸手就要去接那盤子,臉上笑得像朵爛柿子花。
秦淮茹卻好似沒看見他伸出來的手,身子輕輕一側,巧妙地躲開了傻柱那只油膩的大手。
她腳步不停,徑直走到了劉宇面前:“劉工,聽二大爺說您今兒回來得晚,肯定沒吃好,家里正好炸了點花生米,給您端過來嘗嘗,下下酒。”
秦淮茹的聲音軟糯,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她把那兩盤菜輕輕放在劉宇面前,動作輕柔得如同在擺弄什么易碎的瓷器。
放好后,她還特意把筷子擺端正,那眼神里閃爍的水光,仿佛能把鋼鐵都融化了。
空氣突然安靜得有些怪異。
傻柱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起,就那么尷尬地掛著,像一張貼歪了的年畫。
他看看秦淮茹,又看看劉宇,腦子一時有些轉不過彎來。
這不對啊,以前這秦淮茹要是有了好吃的,肯定第一時間想著棒梗,要是還有富余,也會往他傻柱屋里送,順便還要借點棒子面或者順走兩個飯盒。
今兒這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劉宇看著面前這兩盤,色澤金黃的花生米和翠綠鮮嫩的白菜心,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作為一個穿越者,他太清楚秦淮茹是個什么段位的人物了。
這就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人,以前他只是個普通技術員的時候,秦淮茹連正眼都沒怎么瞧過他。
現在他坐著伏爾加回來,上了報紙,成了“領路人”,這風向轉變的速度比院里的風車還快。
“秦姐,這不太合適吧?!眲⒂顩]動筷子,語氣平淡,聽不出是喜是怒。
“這年頭油很金貴,花生米更是稀罕物,留著給棒梗和小當吃吧,我不缺這點吃的?!?/p>
秦淮茹似乎早就料到劉宇會這么說,臉上絲毫沒有被拒絕的尷尬。
她把耳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后,露出一個略帶苦澀,卻又恰到好處的笑容:“劉工,您這就見外了,以前咱們院里確實來往得少,是姐不懂事。”
“現在看您為國家做了這么大貢獻,連報紙都報道了,姐打心眼里替您高興。”
“這點東西不值錢,就是份心意,您要是不吃,那就是嫌棄姐的手藝了?!?/p>
這話可謂說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劉宇,又把自己置于一個相對弱勢的位置,讓人實在狠不下心來趕人。
旁邊坐著的傻柱這才反應過來。
他趕忙把手縮了回去,抓起酒瓶猛地灌了一口,那眼神里的酸意,比桌上那盤涼拌白菜心還要濃烈。
“得嘞,感情我就是個自作多情的主兒,秦姐,您這眼光可是越來越獨到了啊?!?/p>
“放著我這個現成的‘長期飯票’不瞅,非得往人家劉工這兒靠,人家劉工那是干大事的人,哪能瞧得上這一盤花生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