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宇這位在研究所里說一不二的大所長，此刻正護著妻子，在人群里擠來擠去，額頭上都見了汗，好不容易才搶到一串剛出鍋的山里紅糖葫蘆。
“給，嘗嘗。”
看著妻子被糖葫蘆酸得瞇起眼，又忍不住笑起來的模樣，劉宇覺得，這一年的疲憊都值了。
趙蒙蕓挽著他的胳膊，嘴上抱怨：“你呀，這一年忙得腳不沾地，我都快成望夫石了。”
眉眼間，卻全是笑意和心疼。
“看你這架勢，比在研究所指揮項目還緊張。”她調侃道。
劉宇一本正經地回答：“項目搞砸了能重來，媳婦兒吃不上熱乎的，那問題可就大了。”
一句話，把趙蒙蕓逗得咯咯直笑，心里的那點小埋怨也煙消云散。
其實她知道，自家男人這還算好的。
起碼人就在京城，沒被調去鳥不拉屎的戈壁灘，每天工作范圍就在四九城里，晚上回到家就能抱著媳婦兒睡覺。
比起那些一走就是十幾年，回來后妻兒都快不認識的隱姓埋名的戰友，劉宇的日子，已經算是神仙過的了。
大年初二，回娘家。
車子剛駛入總后大院，門口站崗的哨兵遠遠看到那特殊的車牌，身板瞬間挺得筆直，一個標準的軍禮，眼神里全是肅然。
欄桿應聲抬起。
一進院子，氣氛就和外頭截然不同。
這里安靜、肅穆，一棟棟灰色的小樓藏在松柏之間，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派。
趙父和丈母娘吳爽早就在門口等著了。
“小宇來了！”
“快，快進屋，外面冷！”
吳爽臉上笑開了花，一把拉住閨女的手，噓寒問暖，又熱情地招呼著劉宇。
趙父還是那副不茍言笑的樣子，但看到劉宇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還是主動上前，沉聲說了句：“給我。”
說著，就伸手接過了最重的兩個網兜。
這一個動作，比說一百句好聽的都管用。
“爸，媽，新年好。”劉宇笑著把東西遞過去。
午飯后的客廳里暖意融融，趙父正戴著老花鏡，就著窗邊的光看報紙。
吳爽和趙蒙蕓在廚房里洗洗涮涮，小聲聊著家常。劉宇陪著老丈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茶，享受著這難得的清閑。
他原本的計劃，就是在這兒安安穩穩待到初四，陪陪媳婦和岳父岳母。
可這計劃，從下午兩點鐘開始，就被徹底打亂了。
“咚咚咚——”
敲門聲不輕不重，很有節奏。
吳爽擦著手從廚房出來開門，門一開，她就愣住了。
“李政委？您怎么過來了？”
門外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精神矍鑠的男人，正是住在二號樓的那位。
趙父聽到動靜，手里的報紙一放，立刻站了起來，臉上也閃過一絲詫異。
“老李，什么風把你給吹來了？”
被稱為“李政委”的男人哈哈一笑，直接邁步進屋，視線卻根本沒在趙父身上停留，而是徑直掃向了客廳。
目光精準地鎖定了站起身的劉宇。
“你就是劉宇同志吧？”
李政委大步流星地走過來，熱情地伸出雙手，緊緊握住了劉宇的手。
“可算見著真人了！我代表軍工口的同志們，給你拜個年！你可是我們的大功臣！”
這架勢，把劉宇都給整得有點懵。
他連忙回握，謙虛道：“領導，您太客氣了，我就是做了些分內的工作。”
“分內的工作？”
李政委嗓門洪亮，笑聲震得屋里嗡嗡響。
他用力拍了拍劉宇的肩膀，轉頭對著趙父，半是炫耀半是感慨地說。
“老趙，你這女婿可了不得！就他那個‘分內工作’，讓我們新一代的火炮項目，直接往前推進了至少三年！”
“有了他搞出來的特種鋼，咱們多少老大難問題都迎刃而解！你說，這杯慶功酒，該不該喝？”
趙父的臉上，那萬年不變的嚴肅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縫。
他看著被自己上級如此盛贊的女婿，胸膛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嘴角動了動，最后只是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這小子……還行。”
嘴上說得平淡，手上的動作卻不慢。他轉身就去拿柜子里的茅臺，又親自找出兩個杯子，“砰”地一聲放在桌上。
“老李，今天我陪你喝個夠！”
這一個“陪”字，分量十足。
李政委的到來，仿佛按下了某個開關。
李政委的到來，只是一個開始。
他前腳剛走，趙家那本就不大的客廳，后腳就迎來了第二波客人。
來人是空軍裝備部的張副部長，跟趙父算是老相識，往年也就是碰面點個頭。
可今天，他一進門，視線就跟裝了雷達似的，精準鎖定了劉宇。
“小劉同志，久仰大名啊！”
不等趙父介紹，老張已經熱情地握上了劉宇的手。
“我們那幾款新戰機的風洞數據模擬，多虧了你的算法支持，運算效率提高了整整一倍！我代表我們那幫搞飛機的，謝謝你！”
趙父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
算法？
這小子不是搞材料的嗎？
他還沒回過神，門口又傳來了動靜。
這次更夸張，海軍技術部的一位少將，帶著兩個技術大校，拎著兩瓶市面上根本見不著的特供酒就進來了。
“劉宇同志！可算見到你了！”
為首的少將嗓門洪亮，“我們潛艇的靜音項目，卡了兩年，你那個課題組給的降噪模型，簡直是神來之筆！”
吳爽已經有點忙不過來了，她一邊給這個倒茶，一邊給那個拿水果，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她悄悄湊到女兒身邊，壓低聲音，語氣里是藏不住的驕傲和一絲好笑。
“閨女，咱家這門檻，今天怕是要被踏平了。”
趙父徹底不說話了。
他默默地坐回自己的沙發，看著一個又一個他都需要仰視、或至少是平視的大佬，進來后都客客氣氣地圍著自家女婿。
他們聊的什么算法、模型、數據鏈，他一個字也聽不懂。
但這不妨礙他挺直的腰桿，又挺直了幾分。
他只是默默地拿起茶壺，給空了的茶杯里續上水，動作沉穩，眼神里卻翻江倒海。
這一下午，趙家小樓成了總后大院最熱鬧的地方。
來的領導級別越來越高，甚至有幾個劉宇只在內部文件和新聞上見過的大佬，都親自登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