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這次咱們的口袋得扎緊些。
既然人家都把臉湊過來了，不扇兩巴掌再薅幾把羊毛，都對不起咱們紅星廠這段時間的燈火通明。
電話那頭的王建國，顯然被他這生動的比喻逗樂了，笑罵一句“你小子”便掛了電話。
劉宇放下聽筒，辦公室里靜得能聽見墻上，掛鐘秒針走動的“咔噠”聲。
一直沒敢出聲的組長老羅，此刻正瞪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嘴巴半張著，那表情活像剛看完一場驚心動魄的雜技。
他挪了挪步子湊過來，聲音都有些發飄：“所……所長，咱們真要用淘汰的二類片，去換……換人家的核心技術？”
老羅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就在十幾分鐘前，他還在為一張圖紙上，省下三塊錢成本沾沾自喜。
可轉眼間，這位年輕的所長已經開始盤算，怎么從倭國人身上撬下國之重器了。
這格局的差距，比人和猴子都大。
“什么叫換？”
劉宇轉過身，拍了拍老羅的肩膀，一臉理所當然。
“老羅，這叫技術扶貧，你看他們多可憐，沒有咱們的‘紅星一號’，他們的電子產品眼看就要被歐美同行，按在地上摩擦了。”
“咱們這是在挽救他們的產業，收點技術指導費，合情合理嘛。”
“噗——”
老羅一口氣沒憋住，差點笑岔了氣。
技術扶貧？虧您想得出來！這要是讓倭國人聽見，怕不是得當場氣活過來幾個甲級戰犯。
看著老羅憋笑憋得通紅的臉，劉宇也笑了。
他走到窗邊，雙手插兜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老羅的反應，代表了廠里絕大多數人的想法，覺得能換到一點技術就是天大的勝利。
但他們不知道，劉宇想要的遠不止這些。
這些年，兩國雖然還沒正式建交，但生意往來從沒斷過。
廣交會上，那些點頭哈腰、滿臉堆笑的倭國客商比誰都積極，靠著倒騰種花家的電飯煲、暖水瓶這些“創匯尖刀”，在自家市場賺得盆滿缽滿。
可劉宇清楚，這些看似純粹的商人背后，站著的都是三菱、三井、住友這些龐然大物，甚至還有倭國政府的影子。
他們是合作伙伴，更是最兇狠的餓狼。
對這個一衣帶水的鄰居，劉宇心里那本賬從沒放下過。
但生意歸生意，情緒歸情緒。
他也必須承認，這個時期的倭國，在很多領域確實走在了世界前列，那種舉國之力發展科技的勁頭甚至有些恐怖。
就在這時，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劉宇的腦海。
他猛地想了起來：如果歷史沒有發生偏差，就在今年——1964年，世界上第一條真正意義上的高速鐵路——東海道新干線，就要在那個島國正式通車了！
那是工業皇冠上的一顆璀璨明珠，代表著一個國家在材料學、精密制造、系統工程、自動化控制等一系列領域的頂級水平。
老羅看著劉宇臉上變幻的神色，大氣都不敢喘。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懂，這位年輕的所長了：剛才還是一副，要把小倭國按在地上薅羊毛的狠辣模樣。”
“怎么一轉眼，眼神里又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忌憚，又像是……興奮？
劉宇確實很興奮。
新干線的通車，意味著倭國在那個領域，已經登峰造極。
但也正因如此，他們才更迫切地需要在新興的電子領域追上歐美，甚至完成超越。
而“紅星一號”，就是他們唯一的捷徑。
這通來自王建國的電話，時間點掐得未免太準了，準得讓劉宇都有些懷疑，是不是有什么無形的大手在背后推動。
總不能是那幫倭國人派來的商業間諜，在廠區里隨便看了兩眼回去一匯報，三菱的高層就拍板決定要來買吧？
那不是商業談判，那是小孩子過家家。
不過，他們想買，劉宇就敢賣。
這筆買賣，閉著眼睛做都是血賺。
用咱們淘汰下來的二類片，去換他們壓箱底的核心技術，這不叫交易，這才叫降維打擊。
老羅終于把那口氣順勻了，他搓著手，小心翼翼地又湊上前，聲音壓得極低：“所長，這……這能行嗎？”
“咱們把芯片給他們，萬一我是說萬一，他們仿制出來了，那咱們不就……”
“仿制？”
劉宇聞聲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讓老羅心里咯噔一下。
“老羅啊，格局要打開。”
劉宇笑了笑，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討論晚上吃什么：“首先，能賣給他們的芯片，核心參數肯定要動動手腳。”
“其次，就算他們真有本事，集合全國專家去仿制，你覺得需要多久？一年？兩年？”
他伸出兩根手指：“等他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仿制出咱們的‘紅星一號’，咱們的‘紅星二號’‘三號’早就更新換代，擺上貨架了。”
“到時候他們會發現，自己拼了老命，也只能跟在咱們屁股后面吃灰。”
劉宇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濃了：“而且，芯片這東西，是消耗品。”
“他們的電視機、收音機、計算器，所有新產品都得圍繞咱們的芯片設計，等生產線一鋪開，那需求量……”
他沒再說下去，但老羅已經聽懂了。
那畫面感太強了！
到時候，紅星廠的芯片生產線就是閥門，想開就開，想關就關。
今天心情好，給個友情價，明天不高興，價格翻一番，后天要是看不順眼，直接斷供！
幾百上千億的生產線，只能在廠房里趴著，變成一堆廢鐵！
技術落后就要挨打，這個道理老羅懂。
可他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也能站在“打人”的這邊，而且打的還是不可一世的倭國人！
一想到那場景，老羅就感覺渾身血液加速，老臉漲得通紅，激動得直想原地蹦兩下：“所長，您這招……真是絕了！”
“這算什么。”劉宇不以為意地擺擺手。
上輩子被人家，用這套組合拳卡脖子卡得死去活來。
如今有機會原封不動還回去，他心里沒有半分負擔，甚至還有點想加倍。
坑他們？天經地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