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山本摘下眼鏡，揉了揉發紅的眼眶：“那個劉宇，真的只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嗎？”
過本彈了彈煙灰，苦笑一聲：“年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腦子里的東西。”
“我們一直以為，自己在搞技術換市場，實際上卻是在給人家做嫁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繁華的東京夜景，霓虹燈閃爍不停。
可在過本眼里，這些繁華脆弱得就像一張紙。
“以后別再提什么‘牽制’‘博弈’這種蠢話了。”
過本背對著眾人，聲音低沉：“在絕對實力面前，所有陰謀詭計都是笑話。”
“那我們……以后怎么辦？”佐藤癱坐在椅子上，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過本看著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張疲憊的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怎么辦？還能怎么辦。
“準備厚禮吧。”
過本轉過身，掐滅了煙頭，火星在煙灰缸里最后掙扎了一下，徹底熄滅了。
“下次見到劉宇先生，記得把腰彎得再低一點，畢竟，咱們現在連跪下的資格，都是人家給的。”
氫彈爆炸成功的消息，像一陣狂風，瞬間席卷了整個京城。
廣播里反復播放著那條振奮人心的喜訊，高音喇叭的聲音在胡同里回蕩，震得屋檐上的麻雀都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成功了！咱們的氫彈成功了！”
“一年零八個月！創造了世界紀錄！”
“帝國主義，再也不敢欺負咱們了！”
街上的人越聚越多。
工人放下了手里的扳手，農民扔下了鋤頭，學生們涌出校門，連平時最不愛湊熱鬧的老大爺都拄著拐杖出來了。
紅旗招展，鑼鼓喧天。
有人敲著臉盆，有人吹著口哨，還有人扯著嗓子唱起了《東方紅》。
整個四九城，陷入了一片狂歡的海洋。
于主任推著那輛，老舊的二八大杠，在人群中緩緩前行。
車后座上坐著他五歲的小女兒，小手緊緊抓著父親的衣角，好奇地看著周圍熱鬧的景象。
八歲的大兒子跟在自行車旁邊小跑，興奮得小臉通紅。
妻子走在一旁，手里拎著個布袋子，里面裝著剛從供銷社買的兩斤玉米面。
于主任的臉上沒什么表情，依舊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個男人越是不說話，心里的情緒就越是洶涌。
他想起了大西北那片戈壁灘。
想起了那些沒日沒夜的計算，想起了那些在簡陋實驗室里揮汗如雨的日子，想起了那些為了保密連家人都不能告訴的夜晚。
一年零八個月。
這個數字背后，是無數個不眠之夜，是無數次推倒重來，是無數人的青春和熱血。
于主任的眼眶有些發熱。
他用力握緊車把，指節都有些發白。
“爸爸，咱們真的有氫彈了嗎？”大兒子仰著小臉問。
“嗯。”于主任點點頭，聲音有些沙啞，“有了。”
“那以后米國人還敢欺負咱們嗎？”
“不敢了。”
大兒子高興得跳了起來：“太好了！爸爸，你真厲害！”
于主任沒說話，只是伸手揉了揉兒子的腦袋。
他不能告訴孩子，自己也參與了這個項目。
不能告訴孩子，那些復雜的核反應方程，有一部分就是他算出來的。
不能告訴孩子，為了這顆氫彈，他已經兩年沒回過家了。
這些，都是秘密，會爛在肚子里的秘密。
自行車緩緩行駛在長安街上，兩旁的梧桐樹投下斑駁的樹影。
街上的人越來越多，歡呼聲此起彼伏。
有人舉著紅旗，有人敲著鑼鼓，還有人扭起了秧歌。
于主任推著車，在人群中穿行。
他的目光平靜，可心里卻像是有一團火在燃燒。
這團火，已經燒了很多年。
從他離開家鄉、來到大西北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在燒。
燒掉了他的青春，燒掉了他的健康，也燒掉了他陪伴家人的時光。
可今天，這團火終于有了回報。
氫彈成功了，種花家的腰桿，徹底挺直了。
“老于，前面是全聚德。”妻子忽然開口，聲音里帶著幾分猶豫。
于主任抬起頭，一眼就望見了那塊熟悉的招牌——全聚德烤鴨店，四九城最有名的老字號。
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都是特意來這兒慶祝的人。
空氣中飄著烤鴨的香氣，油脂的焦香混著甜面醬的味道，饞得人直咽口水。
大兒子使勁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下亮了起來，拽著于主任的衣角，滿臉期待地晃了晃：“爸爸，咱們買只烤鴨吧！今天氫彈成功了，正好慶祝慶祝！”
后座的小女兒也跟著拍著小手喊：“要吃鴨鴨！要吃鴨鴨！”
于主任停下車，看著孩子們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頓時軟了下來。
他剛發了工資，口袋里還揣著幾張嶄新的大團結。
一只烤鴨才三塊多錢，明明是買得起的。
“那就……”他剛要應下，卻瞥見妻子臉上閃過一絲難色。
她湊到于主任耳邊，壓低聲音說：“老于，家里還得給老家寄錢呢，你媽那邊九口人，全指著咱們這點工資。”
“還有上個月借的二十塊錢，也該還鄰居了。”
于主任到了嘴邊的話猛地卡住了。
他想起老家那間漏風的土坯房，想起年邁的母親，還有幾個嗷嗷待哺的弟弟妹妹。
也想起上個月小女兒生病，他跟鄰居張口借的那二十塊錢。
手伸進了口袋，摸著那幾張帶著體溫的大團結，卻怎么也掏不出來。
“爸爸，咱們買鴨鴨嗎？”小女兒奶聲奶氣地湊過來問。
于主任看著女兒水汪汪的眼睛，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聲音有些干澀：“不買了，改天再買。”
“為什么呀？”大兒子皺著眉不解，“今天氫彈成功了，不是該好好慶祝嗎？”
“慶祝不一定非要吃烤鴨呀。”妻子趕緊接過話頭，“回家媽媽給你們做紅燒肉，比烤鴨還香！”
“可是……”大兒子還想再說什么，被妻子遞來的眼神輕輕制止了。
小女兒癟著嘴，眼淚在眼眶里直打轉。
于主任別過頭，不敢看孩子們失望的模樣。
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緊緊揪著，疼得厲害。
他為國家造出了氫彈，卻連給孩子買只烤鴨都要反復掂量，這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