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王主任目光敏銳，隔著老遠就瞅見了幾個人。
他快步小跑過來，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壓低聲音說道：“知道幾位領導事務繁忙，特地在里間為您幾位留了兩個小菜。”
“紅燒肉剛出鍋，軟糯入味，絕對是精品。”
幾人走進單間，桌上早已擺好了四菜一湯。
一大碗顫顫巍巍、紅亮誘人的紅燒肉，一盤清炒的菜心，一盤花生米，還有幾個熱氣騰騰的大饅頭。
劉宇也毫不客氣，坐下后拿起饅頭，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塞進嘴里，腮幫子鼓動幾下，三兩口就把一個饅頭吃完了。
他這吃飯的速度，把一旁的秦庭明看得目瞪口呆。
秦庭明打趣道：“劉廠長，您這吃飯速度，我看比咱們廠那自動化流水線還快呢。”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您在跟哪個實驗室，爭分奪秒搞技術攻關呢。”
劉宇咽下口中食物，喝了一口老邱遞過來的茶，開玩笑地說：“老秦，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咱們搞研發的，胃也得講究轉換效率。”
“能量補充得越快，腦子就能多運轉幾圈，再說了，你這紅燒肉做得太香，我怕動作慢了，老邱這搪瓷缸子能把肉湯都給我蘸干凈了。”
“嘿，劉廠長，您這可冤枉我了！”老邱抱著缸子笑得合不攏嘴，單間里充滿了歡快的氛圍。
飯后，劉宇擦了擦嘴，神色重新變得嚴肅起來。
他看向老邱，說道：“老邱，這幾天廠里的設備調試和技術指導，你和研究所過來的幾個骨干多盯著點。”
“我要去一趟廣交會，那邊是咱們‘窗口計劃’的第一仗，可馬虎不得。”
“您放心吧，家里有我們守著，不會出岔子的。”老邱收起笑容，鄭重地回應道。
時間一晃，便到了金秋十月。
此時的羊城，秋意逐漸濃郁，但廣交會展館內的氣氛，卻比盛夏還要熱烈。
按照劉宇之前的安排，與倭國客商約定的“高價獨占/延遲出口”期限已滿。
這一天，紅星軋鋼廠的展位前，成了整個電子展區的焦點。
展臺正中央，幾枚封裝精美的小規模集成芯片，在燈光下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旁邊那臺雖已不是最新型號、但在國際市場上，依然領先的接近式光刻機，更是吸引了無數貪婪又好奇的目光。
“這就是中國生產的芯片？真的集成了上百個晶體管？”
“上帝啊，他們的邏輯電路設計竟然如此精妙！”
“別擠！我們是法國的代表團，我們要先談！”
展位被來自世界各地的客商，圍得密不透風。
為了爭搶一個洽談的順序，幾名西裝革履的外國客商甚至不顧形象，在眾目睽睽之下激烈爭吵起來，場面一度火爆到需要安保人員來維持秩序。
而在人群的外圍，幾個穿著和服樣式西裝的倭國客商，臉色鐵青，十分難看。
領頭的正是此前花高價買走第一批芯片回去研究的田中。
他死死盯著展位上那明碼標價、且價格遠低于他當初購買價的芯片，只覺得胸口一陣煩悶。
他們回去后，動用了最頂尖的實驗室進行逆向工程，結果除了燒掉幾十枚昂貴的芯片和弄壞了幾臺顯微鏡外，核心的工藝流程和摻雜配方依然毫無頭緒。
如今看到這些東西像大白菜一樣被全世界瘋搶，田中感覺自己就像個被愚弄的冤大頭。
“八嘎……這簡直就是搶劫！是欺詐！”田中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展館后方的辦公室里，外貿部駐會的業務負責人正滿臉通紅地對著電話匯報，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部長！都瘋了，全瘋了！廣交會才開展三天，光是紅星廠那邊的集成芯片和相關設備的意向訂單額，就已經突破了一千萬美元！”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在這個外匯極度匱乏的年代，一千萬美元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負責人放下電話，轉頭看向坐在一旁氣定神閑喝茶的劉宇，眼中滿是狂熱的崇拜。
他指著窗外那個還在氣急敗壞、卻又不得不重新排隊準備下單的倭國客商，感嘆道：“劉總工，我算服了，您這招真是高明！”
“當初高價賣給他們，他們研究不出來；現在公開外銷，他們為了不落后，還得忍著氣回來買。”
負責人頓了頓，他用一個新學到的詞進行評價：“您這哪里是在做生意呀，分明是在搞‘技術霸權’，是對那些心懷不軌之人的‘殺人誅心’啊！”
劉宇放下茶杯，望向窗外熱鬧喧囂的會場，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這，僅僅只是個開端。
隨著廣交會的捷報傳回京城，整個一機部乃至紅星軋鋼廠，都沉浸在一片歡騰喜悅的氛圍之中。
千萬美金的訂單，在當下的外匯儲備狀況下，著實是一筆令人震撼的巨額款項。
李懷德在辦公室里笑得嘴都合不攏了，他頭一回發覺，原來那指甲蓋大小、輕飄飄的硅片，竟比成噸的鋼材還要價值不菲。
“劉廠長，這樣的場面真是前所未見啊。”秦庭明拿著加急電報，匆匆走進劉宇的辦公室，臉上滿是感慨。
“那些西方國家的客商，以往見到咱們總是趾高氣揚的，這回可好，為了爭搶一份合同，在展位前差點就打起來了。”
劉宇接過電報瞥了一眼，神情依舊鎮定自若。他走到窗邊，望著遠處正在吊裝新設備的廠房，語氣平靜地分析道：
“這并不奇怪。西方國家的情報機構，可不是吃干飯的。”
“倭國從咱們這兒拿走第一批芯片，回去拆解研究，雖說核心工藝他們參透不了，但那領先時代的架構是藏不住的。”
“他們既然知曉我們手里有這樣的寶貝，如今咱們放開外銷，他們為了不落后，哪怕明知是陷阱也得往里跳。”
“所以，他們是擔心咱們把好東西都給了倭國，著急過來分一杯羹？”秦庭明恍然大悟。
“沒錯，這就是技術霸權，所帶來的虹吸效應。”
劉宇轉過身，說道：“他們越是瘋狂爭搶，就越證明咱們的路走對了。”
此時，一機部卓部長的辦公室內，老領導正盯著那份千萬美金的創匯報告，右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蓋叮當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