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里的那場酒局,最終以劉海中的“高論”落下帷幕。
自那晚起,劉海中在院里的地位大幅提升,腰桿挺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直了。
他每天下班回來,總喜歡搬個小馬扎坐在院門口,端著個大茶缸,瞇著眼看著人來人往,頗有一番指點江山的架勢。
院里真有一些想托劉宇辦事的人,看到這情形,就不敢直接去找劉宇了,而是先湊到劉海中跟前,拐彎抹角地打探口風。
“二大爺,您看我這工作……能不能讓劉處長給想想辦法?”
劉海中眼皮都不抬一下,慢悠悠地吹開茶沫,呷了一小口茶,這才拿腔拿調地開口道:“這事兒啊,不合規矩?!?/p>
“劉宇是在一機部,你們廠歸紡織部管,這叫條塊分割,各管一攤,他就算官再大,也不能把手伸到別的部委去,這是原則問題?!?/p>
一番說辭下來,顯得他既懂政策,又大公無私,把來人說得一愣一愣的,只能悻悻地離開了。
劉海中對此十分受用,他覺得自己這是在替兒子擋麻煩,維護著領導干部的光輝形象,卻全然不知。
他口中念叨的這些,都是從易中海那兒現學現賣的。
院子里的風波,對于一頭扎進研究處工作的劉宇來說,不過是耳邊吹過的微風。
他根本沒時間去理會那些,鄰里間的雞毛蒜皮之事,因為新的挑戰已然擺在了面前。
時間一晃,便到了六月酷熱的時節,空氣中都彌漫著一絲燥熱。
一機部研究處的小樓里,氣氛比外面的天氣還要熱烈。
在原本放置第四臺和第五臺五軸機床的空地上,三臺嶄新的大家伙靜靜地矗立著。
一臺是線條剛硬的數控車床,一臺是結構緊湊的數控銑床,還有一臺是精密小巧的數控磨床。
它們的外殼都刷著同樣的軍綠色油漆,在明亮的燈光下泛著沉穩的光澤,仿佛是蓄勢待發的鋼鐵士兵。
“我的天……這……這才一個月啊!”
王工繞著三臺機床走了一圈又一圈,手掌在冰涼的機身上輕輕撫摸著,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
“一個月,三臺通用型數控機床的總裝就完成了?劉處,您……您是神仙嗎?”
周圍的年輕技術員們也都一臉震撼和崇拜。
在他們看來,劉宇簡直創造了一個,不可能實現的奇跡。
一個月前,這里還只有幾張圖紙,一個月后,三臺結構功能完全不同的新機床,就已然建成。
劉宇只是笑了笑,沒有做任何解釋。
旁人只看到一個月完成三臺機床的奇跡,卻不知道那幾百張模塊化設計的圖紙,耗費了他多少個不眠之夜。
有了五軸加工中心打下的堅實基礎,這些通用型機床的研發,對他來說更像是搭積木,難度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他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光說不練假把式,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就知道了。”
他的目光掃視著眾人,聲音沉穩而有力:“去,跟冶金部打個招呼,把他們廠里最硬的特種鋼,還有他們八級工都頭疼的最復雜的零件圖紙,給我拿過來!”
這話一出,整個車間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頓。
用最硬的材料,加工最復雜的零件,這不僅僅是測試,這簡直是在向整個傳統加工行業發起挑戰!
很快,一塊泛著幽藍光澤的特種鋼坯料,和一張畫滿了復雜曲線、標滿了精密公差的圖紙被送了過來。
一名老師傅看到圖紙,當場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軋輥上的一個異形導向件。”
“我們廠里最好的師傅,做這么一個,沒三天三夜根本磨不出來,廢品率還高得嚇人。”
劉宇接過圖紙,只掃了一眼,便將其插在控制臺的圖紙夾上。
他沒有讓任何人幫忙,親自走到那臺嶄新的數控車床前,熟練地將那塊沉重的特種鋼坯料裝夾在卡盤上,仔細地進行校正。
隨后,他走到控制臺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
伴隨著一串指令的輸入,他按下了綠色的啟動按鈕。
車床發出一聲平穩的“嗡”鳴聲,卡盤帶著坯料緩緩轉動,隨后速度越來越快。
一道寒光閃過,主軸上的合金刀具精準地切入鋼坯,發出清脆悅耳的“嘶嘶”聲。
火星四濺,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絢麗的弧線,切削液噴涌而出,帶走大量的熱量,化作一陣白色的水霧。
機床的動作行云流水,沒有絲毫遲滯,進刀、切削、退刀、換刀……一系列復雜的動作一氣呵成,看得周圍的人眼花繚亂。
整個車間里,只剩下機床運轉的轟鳴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塊在刀光下迅速成型的零件。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原本笨重的鋼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顯露出圖紙上那個復雜的輪廓。
當機床主軸緩緩停下,一個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成品零件靜靜地躺在那里。
一名年輕的技術員幾乎是沖了上去,他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取下尚有余溫的零件,拿起游標卡尺和千分尺,雙手微微顫抖著開始測量。
“直徑……毫米,公差正負,符合!”
“內孔錐度……度,完全符合!”
“R5倒角……光滑,無毛刺,完美!”
……
隨著一個個數據的報出,技術員的聲音越來越激動。
最后,他幾乎是吼了出來:“所有數據,分毫不差!測試……測試成功!”
“嗷——!”死一般的寂靜之后,整個車間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眾人將劉宇團團圍住,把他高高地拋向了空中,這不僅是一臺機床的成功,更意味著他們親手開啟了一個,全新的工業時代!
八級工三天三夜都難以攻克的難題,在這臺機器面前,不到半個小時便完美解決!
就在眾人歡呼雀躍之時,車間門口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林司長和一位身材魁梧、嗓音洪亮的干部撥開人群走了進來,后者正是冶金部的田司長。
“吵什么呢!整個大院都能聽見!”林司長嘴上雖在訓斥,臉上卻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當他的目光落在三臺嶄新的機床,和眾人手中傳閱的那個精密零件上時,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震驚。
他一個箭步沖上前,緊緊抓住劉宇的胳膊,激動得說話都有些結巴:“劉宇!好小子!好小子!”
“你真給我……你答應我六月份完成,這才剛進六月,你就弄出了三臺!”
劉宇將剛剛加工出來的特種鋼零件,遞了過去:“林司長,田司長,幸不辱命?!?/p>
“這是重型數控車床,旁邊是數控銑床和磨床,剛剛用冶金部提供的材料和圖紙,測試了一下車床的性能?!?/p>
田司長一把從林司長手中搶過那個零件,他那雙常年與鋼錠打交道的粗糙大手,此刻卻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小小的零件,如同捧著稀世珍寶。
他先用手指仔細摩挲著零件光滑的表面,接著從口袋里掏出隨身攜帶的放大鏡和小型千分尺,對著光線仔細地檢查、測量。
他的表情,從最初的驚喜,逐漸變為震撼,最后,只剩下滿臉的難以置信。
“奇跡……這是工業上的奇跡!”田司長抬起頭,通紅的眼睛緊緊盯著劉宇,“分毫不差!
這精度,這光潔度,比我們最好的老師傅手工打磨出來的還要好!小劉同志,你再給我演示一下!演示一下那臺銑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