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主任的手指在那疊厚厚的紙帶上摩挲著，仿佛在撫摸著某種稀世珍寶。
他指著其中一組核心曲線，聲音因為過度興奮而微微顫抖。
“你看這組數據，壓力波的傳遞路徑，還有中子增益的斜率……這證明了我們設計的這種構型，不僅在理論上是自洽的，而且在工程實現上也是近乎完美的！”
劉宇低頭看著那些復雜的數據模型，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敬意。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正是這位天才般的科學家，憑借著近乎原始的計算工具和驚人的物理直覺，推導出了那個令世界震驚的“于敏構型”。
而現在，雖然過程因為自己的介入而發生了偏移，但那個閃耀著人類智慧光芒的真理，依然如約而至。
“于主任，恭喜您。”
劉宇伸出手，語氣真誠而莊重，“這種構型一旦實現，咱們種花家的‘大炮仗’，才算真正有了魂。”
于主任用力握住劉宇的手，眼眶里閃爍著淚光。
“不，劉宇同志，我得謝謝你！要是沒有你協調來的這些計算機時間，要是沒有你那個化繁為簡的并行算法，我們至少還得在黑暗里摸索一年，甚至更久！”
“這一年時間，咱們等不起，國家也等不起啊！”
劉宇搖了搖頭，微笑道：“咱們工業系統做的這些，說到底都是為了國防服務。”
“只有你們手里的‘真家伙’響了，咱們搞工業的腰桿子才能挺得更直。這是咱們共同的本分。”
兩人對視一眼，雖然分屬不同的領域，但那種為了同一個目標而舍生忘死的使命感，在此刻達成了強烈的共鳴。
“好一個共同的本分！”
于主任豪邁地揮了下拳頭，隨即轉頭對身后的組員喊道。
“同志們，收拾東西！把所有原始數據和計算結果全部封存，一級保密！我們立刻回九所，去把這個構型徹底完善出來！”
他轉過身，重重地拍了拍劉宇的肩膀，眼神中透著一種決絕。
“劉宇，等那一天到了，等大戈壁灘上那朵蘑菇云升起來的時候，我一定第一時間給你報喜！到時候，咱們再喝個痛快！”
看著于主任帶著團隊風風火火地離開機房，那消瘦但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劉宇站在原地，久久沒有收回目光。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啊。”一直守在旁邊的盧海教授發出一聲感嘆，他的臉上還殘留著由于主任帶來的震撼。
隨即，盧海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劉宇：“對了，劉宇，剛才老于在這兒我沒好意思問。”
“你之前神神秘秘地跟我說，等老于這邊出結果了，你也有件‘天大的喜事’要宣布？現在老于都帶著‘構型’走了，你總該給我露個底了吧？”
劉宇看著盧海那副急不可耐的樣子，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從工作服的內兜里掏出一個精致的小木盒，輕輕放在了那臺還在轟鳴的109丙機操作臺上。
盧海疑惑地湊上來，劉宇緩緩打開盒蓋。
在那厚實的紅色絲絨襯墊上，靜靜地躺著一枚指甲蓋大小、閃爍著銀灰色金屬光澤的薄片。
它的邊緣整齊排布著細密的引腳，在機房昏暗的燈光下，透著一種超越時代的科幻感。
“這是……”盧海屏住了呼吸，他隱約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確定。
“中規模集成電路，單片集成晶體管一千零八十四個。”
劉宇的聲音在機房里回蕩，顯得格外清晰，“就在昨天，所有的性能測試指標全部達標。盧教授，咱們的第三代計算機核心，提前半年研發成功了。”
盧海的瞳孔驟然收縮，他顫抖著手，想去摸又怕弄壞了，嘴里喃喃自語。
“一千個……竟然真的突破一千個了？這怎么可能……這比原計劃快了整整半年啊！”
他猛地抓起旁邊那份配套的實驗報告，直接翻到了最后的預測頁。
當“運算速度：1,000,000次/秒”這個數字映入眼簾時，這位見慣了大場面的老科學家只覺得大腦嗡的一聲，身體不自覺地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每秒……百萬次？”
盧海死死盯著報告上那個數字，又抬頭看了看旁邊那臺占據了半個大廳、運算速度僅三十萬次的109丙機，眼神里像是要噴出火來。
老教授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一把摘下老花鏡，用袖子使勁擦了擦，又戴上，幾乎把臉貼在了報告上。
那串零，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劉宇！”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劉宇，嘴唇哆嗦著，“這個數字……你小子沒寫錯吧？小數點沒點錯地方？”
“這玩笑可開不得！”
劉宇笑了笑：“盧教授，您覺得我像是會開這種玩笑的人嗎？”
“你小子！”
盧海再也繃不住了，一把抓住劉宇的胳膊，那力道，哪像個年過花甲的老人，簡直跟個小伙子一樣。
“走！現在！立刻！馬上！開會！”
他幾乎是拖著劉宇就往外沖。
“我要召集所有核心研發人員！咱們這次，必須把第三代計算機的活兒，給我當場定下來！”
聲音洪亮，震得走廊里嗡嗡作響，引得不少計算所的研究員紛紛探出頭來。
“盧教授，您這是……”一個年輕研究員好奇地問。
盧海腳下不停，頭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
“中規模芯片成了！”
簡簡單單六個字。
整個計算所大樓，先是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一秒。
兩秒。
下一刻，像是往滾油里潑了一瓢涼水，徹底炸了鍋！
“什么？！我沒聽錯吧？中規模集成電路搞出來了？”
“我的天！不是說最快也要明年嗎？”
“劉總工這也太神了！這才多久啊！”
“快快快！去會議室！晚了連站的地方都沒了！”
“老張！別愣著了！抄家伙，帶上本子！”
一時間，工具掉落的叮當聲，椅子被撞倒的哐當聲，興奮的吶喊聲混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