灣口村的夏日清晨,是一天中最舒爽的時辰,海風帶著夜露的微涼輕輕拂過,驅散了一身的燥熱。
邱意濃在部隊里習慣了早起,但今天睡了個懶覺,天大亮才起床,這下穿著大姑姐送的寬松裙子,沿著村里最平整的砂石路慢慢走著。
不知不覺間,走到村口那棵老榕樹下,這里是村里最熱鬧的“情報站”。
“意濃,吃早飯了沒?”
情報站核心成員于大嘴正端著個大海碗,蹲在石墩上,吸溜著稀飯。
跟她長得很像的女兒也在吃早飯,同樣是大嗓門,“意濃姐,快過來乘涼,這邊有風涼快!”
邱意濃慢慢走過去,“早上只喝稀飯,頂飽嗎?”
“還有兩個大饅頭呢,干稀都有,早上隨意對付一頓。”
小賣部老板王叔家也在吃早飯,王嬸給她搬了凳子來,滿面笑容:“邱醫生,早盼著你回來了,我們兩口子真要跟你說聲謝謝,你給我們開的藥都吃完了,兩個人身體都好很多了。”
“你們兩口子何止要說聲謝,要送份大禮才行。”于大嘴接了話。
“是,是,是要送份大禮。”
他們夫妻倆身體都不好,兩個都病懨懨的,完全沒法干重體力活,別說乘船出海了,去城里進些日用品回來都很困難。
自從服用了邱意濃給他們配的藥,兩個人身體明顯好轉了,王叔如今能騎著三輪車去縣城進貨了,王嬸也能翻地種菜,還能去碼頭上擺攤賣點蒸饃油餅之類的了。
邱意濃慢慢在凳子上坐下,淺笑著說:“大禮就不必了,心意收下了。”
王叔用油紙給她包了兩個油餅來,客氣得很,“來,邱醫生,我婆娘自已炸的,嘗嘗。”
“好,謝謝。”
邱意濃聽婆婆說了王嬸早上去碼頭上賣早餐,問他們:“早上碼頭上人多,很多出海捕魚的清晨回來,早餐生意應該還不錯吧?”
“還可以,我們做得不是很多,每天賺個三四塊錢就收工回來了。”王嬸笑著告訴她。
“每天三四塊錢,除去臺風雨雪天,一個月下來也有好幾十塊錢,挺不錯啊。”
“家里也有兩個孩子要讀書,勉強混口飯吃。”
于大嘴三兩口喝完了粥,放下碗,抹了抹嘴,話匣子立刻就打開了,“意濃,我們在家里累死累活,全都只勉強糊口,你家在城里開店開廠,這才是賺大錢呢。”
“醫館和藥廠都是剛開始,搭上了所有家底積蓄,還沒開始賺錢呢,現在也只是混個溫飽。”邱意濃謙虛了句。
“醫館藥廠都是賺大錢的生意,遲早會賺得盆滿缽滿。”
在普通老百姓心里,干這兩項生意的都是賺大錢的,尤其是邱家祖孫三代都有高超精湛醫術,他們完全不用愁賺不到錢。
邱意濃笑了笑,眼睛瞥到斜對面姚家,見姚海洋兄弟在家,微微挑眉,壓低聲音問:“他們不是在華市上班嗎?今天怎么在家里?”
姚海洋兄弟倆穿著邋遢汗衫,這下推著一輛破舊的木板車出來了,車上放著濕漉漉的漁網和泡沫箱,姚大強兩口子跟在后面,兩人手里都提著桶,一家子瞧著要出去干活。
于大嘴撇撇嘴,望著姚家人的背影,壓低聲音告訴她:“他們兄弟倆上個月就回來了,沒在姚玉蘭男人那個廠里干了。”
“之前逢人就吹這城里工作,為什么又回來不干了?”邱意濃純粹是聽八卦的心思打聽。
“懶唄,眼高手低!”
于大嘴跟姚家死不對付,啐了一口,“我聽老姚家堂兄弟說的,他們兄弟倆仗著是妹夫的親戚,干活偷奸耍滑,懶散不服管理,正經活兒干不了多少,脾氣還不小,嫌工資低,嫌活兒累,還經常在上班時間溜出去玩了。”
“姚玉蘭男人開廠是做生意的,又不是開善堂,怎么可能長時間養兩個祖宗?”
“上個月就找個由頭,把他們給請回來了,說是讓他們回家幫忙干農活,其實就是變相開除了!”
“姚大強和李桂花那兩口子,當時臉都綠了,還跑去市里女婿家撒了潑,聽說被親家母罵了個狗血淋頭,最后灰溜溜回來了。”
邱意濃用下巴指了下姚家人離開的方向,“現在在家里搞魚為生?”
“就他們那樣的,哪個廠要他們啊,只能回家去海里刨食了。”
“聽說他們兩個在城里干了大半年,沒攢下幾個錢,賺的工資全大手大腳用完了,姚大強差點被他們氣暈。”
“兩個大老爺們癱在家里也不像個事,姚大強沒得法子了,只得掏了點老本,找姚玉蘭要了點錢,買了條小漁船,每天帶著這兄弟倆出海搞魚。”
“現在父子三人學著你姐夫建中和陳東升的方式,每天去近海收點零散海貨,再去碼頭從漁民手里倒點貨,湊一船貨,再送到市里農貿市場去賣。”
“我們外人也不清楚賺沒賺到錢,但好歹每天在做事了,像個人樣了,沒有每天游手好閑打牌喝酒了。”
王建中夫妻倆干收購倒賣的小生意,邱意濃是知道大概收入的,“他們要是踏實的干,絕對比在廠里上班強。”
“別人家二十多歲的兒子,是家里的頂梁柱了,只有他們兩個像沒斷奶,做點事還要父母陪著,真是離了娘少了臍帶活不下去。”于大嘴撇著嘴道。
她向來如此說話,話糙理卻不糙,旁邊的人聽著都笑了。
“姚家那個小兒子呢?”
邱意濃很久沒見過姚海濤了,上次聽說他的事,是姚玉蘭發瘋將他打傷了,要不是鄰居送得及時,人都差點沒了。
“老姚家也就這一根苗稍正。”
王叔在旁邊喝茶,笑著告訴她:“邱醫生你介紹的蠔油廠,現在在縣城碼頭開了個檔口收蠔肉,周邊村里的老頭老太太沒事就搞蠔肉去賣,姚海濤也在干這個,跟著老姚家其他堂兄弟姐妹干,聽說每天送兩次貨去,一次送一桶,每天也能賺個七八塊錢,比兩個哥哥強多了。”
“那還可以啊。”邱意濃挑了挑眉。
“是啊,挺不錯的了。”
于大嘴偶爾也去撬蠔肉賣,接著話說:“姚海濤跟家里合不來,現在都沒住在家里,住在他爺奶家,每個月上交十塊錢生活費。”
“之前姚玉蘭帶著她男人回來,后來結婚辦酒,姚家去城里走親戚,姚海濤都沒露面,飯都沒跟他們吃。”
“聽說姚玉蘭找他道歉,還賠錢給他,他沒要,不跟她見面,還說以后不要再來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