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百戶大人看好了。”
秦明月架起連弩對著遠處的靶子一箭射去，雷霆破空之音嚇得高百戶差點沒站穩，下一刻就看那箭矢瞬間沒入土墻，帶著箭羽錚鳴不斷。
高百戶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這種恐怖的力道、這種逆天的準頭，秦明月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丫頭怎么辦到的？！
“這……這……”
秦明月將連弩遞給高百戶，輕笑道：“百戶大人不如自己試試？”
秦明月在連弩上增加了穩定器、千里鏡，又改良了連弩的發射裝備，哪怕是沒有經過訓練的秦明月也能簡簡單單百步穿楊，高百戶這種千錘百煉的人更是用得得心應手。
他接連試了幾發，發發都精準命中，喜出望外的高百戶愛不釋手地摩挲著連弩，“妙！實在是妙啊！”
秦明月點點頭，然后抬手從高百戶手里將連弩接了回來：“既然百戶大人也非常肯定我們的兵器，那自然是最好的，感謝大人，我們也更有信心了呢。大人既然來了，不如就留下一起吃個便飯吧？”
高百戶萬萬沒想到秦明月竟然這么不給面子，連區區一個連弩都不送給自己，一雙眼珠子都恨不得黏在那連弩上，心里就和貓爪撓過一樣。
“這……留留留，一定留，我還有些事情想要好好請教一下縣令大人呢。”
“那就，請？”
“請。”
……
高百戶甚至凌豐縣并不是什么富裕的地方，甚至已經做好了“吃苦”的準備，可看著端上來的粗得磨喉嚨的糧食，高百戶臉色有些繃不住了。
只是再瞧那衙役們瘦得和豆芽菜一樣，風一吹就要倒樣子，高百戶也深知這可能是秦明月能拿出來的最好的招待了。
高百戶只能捏著鼻子認了，等“水”過三巡，他陪著笑臉道：“縣令大人，這連弩能不能送我一把？放心，我也不多要，只要一把就好。”
“可以啊。”秦明月倒是非常大方，“百戶大人要，我自然不會不給，百戶大人盡管拿去便是。”
高百戶眼神都亮了，早知道秦明月這么好說話，他方才就開口了，也不用愣是留在吃了一頓難以下咽的東西。
“好好好，多謝縣令大人。”
高百戶如獲至寶般把東西抱在懷中，看著秦明月欲言又止。
秦明月溫和道：“百戶大人有什么話，但說無妨。”
“縣令大人，你和嚴知府……”
高百戶感謝秦明月的慷慨，所以也愿意提醒一二，但最多就是提醒，為了她得罪嚴知府什么的，高百戶可不會做。
不曾想秦明月臉上毫無意外之色，笑道：“我明白百戶大人的意思，但這軍、官可是分開的吧？這難道就是百戶大人對我所說的一切毫無反應的原因？”
高百戶臉皮極厚，才不會因為秦明月的一句反問就覺得羞愧，只道：“你也懂的，我只是一個百戶，一切的命令還要聽從千戶大人指示，而千戶大人自然也有千戶大人的難處。”
秦明月就這么靜靜看著高百戶，后者被看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訕訕道：“咳咳，我想起我還有事情，就不逗留了，告辭了，秦大人。”
眼看高百戶轉身要走，秦明月喊住了他：“百戶大人。”
高百戶回眸，秦明月唇角微揚，笑道：“可保護百姓與外敵作戰，是戶所將士的責任，不是嗎？什么時候開始……這朝廷的戶所竟然也會為了一個人的意志而左搖右擺？”
高百戶輕嘆一聲：“秦大人，這能怪誰呢？所有人都知道今年嚴寒遠超過往，牛羊必然有不少凍死的，瓦拉也必然會前來……可承受嚴寒的，又不僅僅只有瓦拉，還有我們赤疆的將領們啊。
你看，你這凌豐縣破破爛爛的，里面本就沒什么人，就算不是為了一個人的意志，難道就值得為了這本就要消失的地方白白浪費將士們的性命嗎？”
“呵呵……”秦明月突然笑了，聲音極盡嘲諷之能事，笑得高百戶臉色漲紅，最終他咬牙道：“現在離開也來得及，你們讀書人不是有一句話，叫什么什么來著，君子不立危墻之下。你雖然是女子，但總歸是讀書人，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的，大不了就是彎個腰低個頭嘛，總比丟了性命的好，告辭了。”
高百戶逃一樣地跑了，留秦明月一人靜靜坐在原地。
她端起那一碗涼透的水一飲而盡，目光沉沉看向高百戶離開的方向，直到桃夭上前來替她批了件大氅。
“大人……”桃夭心疼道，“天氣涼了，我給您端一盞熱茶來吧？”
秦明月搖了搖頭：“不用。”
海棠也上前來，輕聲道：“大人，這高百戶是什么意思？”
秦明月淡淡道：“他的意思是瓦拉不得手就不會罷休，因為他們需要糧食和物資渡過這個嚴冬，讓我丟下凌豐縣的百姓自己離開就好。那么瓦拉得了凌豐縣的東西，就不會再繼續發難了。然后讓我向嚴知府認個錯、低個頭，將把柄交到嚴知府的手上，日后大家行事都方便。”
桃夭、海棠聞言臉都黑了：“這……就這還敢說自己你是天朝的將士？！不要臉！未戰先怯，還想獻祭百姓給瓦拉以謀取暫時的安寧！真、真是個不要臉的！！！”
秦明月嗤笑：“是啊，真是個不要臉的……”
無論是這高百戶，還是那背后的千戶，又或者是嚴知府等等。
如果說天朝邊境都是這么一群玩意兒，也難怪當年李珣之來之前，整個赤疆都被瓦拉糟踐成了那個樣子。
“那現在駐扎的士兵們不出手，我們怎么辦？”桃夭凝神道，“我們能擊退這第一波的探子，是有幸運的成分在里面，如果在多來幾次……那……怎么辦？”
海棠道：“大人，我們要不要帶百姓們一起走？暫時先躲過這個冬天？”
“走？躲？走哪去？躲去哪？”秦明月苦笑道，“且不說他們不愿意背井離鄉，就說而今那個城鎮能接受這么多的百姓？還有一旦他們離開了凌豐縣，連怎么活下去都是問題，根本沒辦法走。”
桃夭臉色愁苦：“難道只能留下來等瓦拉上門屠戮？”
“當然不能坐以待斃。”秦明月起身攏了攏身上的大氅，看著天幕冷冷道，“總歸會有改天逆命的機會的……”
她重生回來，不就是為了給百姓們一線生機嗎？
會有機會的……
一定……